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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 殿下的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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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天明。今天该有一场好戏呢。我苦心算计了多年,今天,终于可以走出第一步了。
清晨时分,清河上的水雾尚未褪去,水天相接处,白茫茫的一片。
立在船头,看到远处隐隐有物靠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声音渐渐近了,“一直以为诗中所述言过其实,今时见过姑娘于此,才知道所言非假!”
晨曦中,他衣衫飘渺,手持折扇,乘一叶扁舟,悄然而至,金丝发冠,宛若霞光万照,
两船相对,他眼角微翘,笑意融融:“姑娘,好生眼熟。我们,可是见过?”
微笑,低头,福身:“琉璃见过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林慕寒,多年来一直佯装沉醉于声色前犬马中,悄然避开皇室的储君之争。实则暗中积蓄力量,扶植党羽,等待时机。在他人都把力量放在京中时,他已经在其它郡县遍插人手,全然控制了各地方实权。
深藏不露!大将之才也。这样的人才,我不选他还选谁呢?
“喔,”他一挑眉,“见了本王,你到是不惊讶。”
“琉璃恭候殿下多时了。”谦卑的回答。
“你故意引我前来?”
“是。”你以为是算计了我,其实全然被我算计。
他怔了一怔,但很快恢复笑意,道:“叶小姐好本事,那你引我来又是为何?”
我仍然微笑:“与殿下一样,找个朋友,共谋大业。”
“我到此,本是寻美人,想不到,”他笑的璀璨,“还多了个朋友。你到是说说,我如何要交你这个朋友呢?”
“殿下应该知晓我南苑国最近有一百万的银子到了三皇子手里,用于贿赂朝中各官员。太子失德,恐怕三皇子很快会在群臣的拥戴下取而代之。待他坐稳了太子之位,殿下韬光养晦多年的心血恐怕要付诸东流了。而我手里有三皇子与南苑私通的书信。如何?”
“叶琉璃,你让我糊涂了”他用折扇轻敲头顶:“你是南苑的小郡主,何必帮了我三哥再来告诉我这些。”
“与三皇子勾结的是我的七姨,她现在鬼迷了心窍,拿我南苑的钱财来讨好她的情人,我自然不答应。”
“她,可是你亲人呢!”
“殿下说笑了,帝王家可有亲情。”生在帝王家,他应该最有感触吧。
他扬眉,含笑:“一介纤纤弱女子,到是明了。”但语气里并无赞扬之意。他自持流连花丛无数,对女人了若指掌,自然会轻视女子。
“前些时候,一名南苑奸细扮做舞姬混入殿下府上,后被殿下识破。那女子身上香气独特,她曾告诉你是朋友亲手调制,天下独有。所以,盛京秋猎那日,我故意从你身边走过,让你闻到,引起你的怀疑。你派人到内务府查了我的卷宗,知道我在西藩生活过,而我曾经跟云姨提过,我是跟随外公姓叶,固而让你怀疑我是南苑皇族女子。我又故意在翠依阁找寻弟弟易坤,让你得以确认我的身份。”
绕了这么大圈,全是因为我要让他明白我的谋略是值得他合作的。我看他脸上的笑意全然挂不住了。
“而云姨,这些年一直为你做事。你今次带走如梦,是准备将她献给三皇子,用美人计离间三皇子与他的左右手陆子风的关系。殿下,我说的可对。”
他勉强挤出笑脸:“叶琉璃,你说的全对。但是你可知,你说的如此直白,很是拂我的面子。” 被女人算计的滋味定然不好受吧!
“殿下的面子与我的面子只能存一个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让小女子一回吧。”
“也罢!”长叹一声,船掉头,他负手而去,远远传来一句话“叶琉璃,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待他的小船消失在远方,船舱中走出一人,疑惑的问:“怎么就走了?”
我微笑:“他现在才知道我是有备而来,不该轻视我,所以要先回去将我再研究一番才好再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小郡主,属下已经查到,原来翠依阁的老板云姨在云起为妃时已经怀有身孕,但是并没有孩子出生的记录!”
“加紧查探!尤其注意那些与翠依阁有往来的乱党份子。”我吩咐。
如果那个孩子尚在人间,今年已经二十七了,他将身负光复云起国的重责。极有可能是林慕寒以帮他们光复云起为条件,换得他们的通诚合作。
到岸,再回望,雾,散了!
有渔夫哎乃一声,撑了船离去,开始一天的劳作。
过几日,我返回盛京,回到皇家书院时,正是夕阳西下,黄昏将近。
书院是为京中贵族子弟开办的,地位仅次于皇宫的御书院。我和飞舞跟随师傅管理书院的书库。书库的书都颇有年纪,都是史书资料之类,除几个史官偶尔到来,平日都乏人问津,是以我们的日子相当清闲。
我照例来到书院后的老槐树下,师傅果然坐在树下,拎了酒,时不时喝上一口。爬满皱纹的脸上因为酒的缘故,染上了绯红色,鼻头的一点红尤为明显。这时的师傅总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喜欢口齿不清的讲述他的过往。
师傅侍奉了三朝皇帝,资历颇老,却总因正直不阿,屡遭排挤,终于心灰意懒,来到这小小书院任职。
我看飞舞端了饭碗,坐在师傅对面,表情颇为痛苦:“师傅啊,这段故事你讲了好几遍了,可否换一个。”
师傅挠挠头:“呓?讲过了,那,那换一个 。话说当年我年方二八,还是青春美少年,…….”
“啊,师傅啊,这也讲过百遍啦,”飞舞急忙打断,“桃花从中遇到美娇娘嘛。”
“啊,琉璃,你回来了。”她看到我,飞奔而来,不远的距离,她却硬是使了轻功,上下翻转两圈才落到我的面前。她总是这样好动,从不见端端正正的走两步路。
师傅开始还每每教导她:“所谓女子,贞洁淑仪,要笑不露齿,行不露趾……”她总是笑到露出一大排牙回答说她知道了,再翻滚而去。后来师傅见状则总是摇摇头,悄悄对我说:“琉璃,她这个样子,哪里有人要,为师很为她的婚姻大事担心啊!”我只得劝他说:“师傅,因缘天注定,一定会有奇人异士会懂得欣赏她的。”
“你可回了,师傅天天拉了我讲故事,我耳朵都快生出老茧了。还是你有本事,听了几年都不腻。”
我但笑不语,这妮子,是半点耐心也无。
但师傅喝醉后的话并不全然无用。我对凉平几位老臣了若指掌,还要多亏师傅一醉就喋喋不休讲述往事的习惯。
飞舞说我不在时,从异藩来了一批卖艺人,武功杂耍十分了得,便非要拉了我去。结果转悠了几条街也没见到一个异藩的人影。她却兴致勃勃,定要找到他们。
“飞舞,你且饶过我吧,都转悠半日了,我乏的厉害。”
她看我的确累了便说:“这样吧,你去颐风茶楼呆着,我找到了便来叫你。”
“好!”
我上了二楼的包厢,叫了茶点。便倚靠在窗边看楼下人来人往。
想小时,生病了,玩伴们找我玩,母亲总不让我出门,我便赌了气,时时坐在阁楼上,远望街上的人群。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便喜欢不动声色的观察人群吧。
“看什么呢,如此着迷?”耳畔传来低低的男音。有双手撑在窗沿,将我钳制在那双手臂之内。
我转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黑如古潭的双眼微微眯缝,饱满的唇角上挑出饶有兴致的笑意。
林慕寒。
这样的举动,于他可能是见了女人的习惯,于我却颇为局促。
“殿下,可否,可否移驾尊手!”
他却凑了更近,从我的视线往外看“有什么有趣的吗?”脸颊边有他的气息拂过。
好样的,显然有备而来。用他对付女人的方法来对付我。
我怎可能就认了输。
尽量漠视他重重包围的气息,我笑着对他说:“有趣的地方多了,殿下请看,楼下那个着青色丝衣,做贵公子打扮的人,在水果摊前讨价还价,顺手拿了水果,也不擦拭就大口咬了吃,显然不是真的贵族子弟,倒像是市井流氓;再看那个乞丐,逢有路人给钱也虽然也点头哈腰表示谢意,但嘴角眼里却无欣喜之色,说明对钱财并无兴趣,显然不是真的乞丐。再看那个卖菜的,一般农人常年耕地,手指会变的黑黄,而那人不仅手指正常,而且指甲十分干净,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农人了。您说他们是何人呢?”
再回头,看他眼里有了份激赏,手也老实的收了回去:“本王不知手下的暗哨竟然如此不堪,全让你看透了。”
我但笑不语。
不是暗哨不济,只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是假的就总有破绽。单看观察是否细致入微了。
“那么现在我们谈谈合作的条件吧!”
“没有条件。”我答
“什么意思?”
“扳倒三皇子就是我们的目的!只有他倒了,我们才能从七姨娘和柏易乾手里夺过南苑的政权。”
“所谓的‘我们’是指什么人?”
我笑道:“殿下耳目众多,相信日后一定查访的到。”直截了当告诉你,岂非缺少游戏的乐趣。
“叶琉璃,你很有意思!看来本王日后的生活不会缺少乐趣了。”
我从怀中取出信件,交给他。
“我会找人转呈了太子,我们且坐山观虎斗吧。”他的笑容里踌躇满志。等他们斗的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
“这些证据只能打击三皇子的气焰,却不能至他于死地。”
贵为皇子,只有谋反才是死罪。
“这我自然知晓。”
“对了,琉璃,有份东西觉得适合你,便买来了,你且收下吧。”
我挑眉,何时与他熟到可以叫我琉璃的地步。唉。罢了罢了,与这样一个深谙女子之心的人计较太多,反而显得自己过于在意。
接过锦盒,打开来,是一块上好的琉璃,晶莹通透,流光溢彩。
“很精致。”鉴赏这些我不在行,只得用了这个词。
“《药师琉璃光本愿经》曰:‘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以如此具有神灵气机的宝物为名,堪配你的温润华彩。”他拿了折扇轻摇。
“殿下的解释甚为有意思。”我轻笑。母亲为我取此名,不过因为琉璃有招财保平安之意罢了。
不过,讨好女人是你的专长也是你的习惯,你送,我便接吧,横竖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