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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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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藩两日有余,也该去拜访神医薛净了,没有他我是断然活不到今天的。
走进药庐,只有几个整理药铺的小徒弟,并不见薛神医。
“师傅呢?”我问其中的一个面熟的小徒。
“师傅今日不诊脉。”
“不是号脉,是故人来访。”我取下面纱,“你还记得我吗?”那时,我因病三天两头呆在药庐里,他应当认识的。
“啊,啊,是叶小姐!”他竟然惊乎出声,“快请,快请,这几天师傅正叨念着你呢!”
见到我有那么惊喜吗?
前往后院,看到药庐里新添了不少人,那个小徒弟在前面引路,逢人就说这就是叶小姐。我看人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好奇的打量我,眼里满是敬仰之情,几个大胆的还前来作揖直呼“久仰,久仰!”我心里嘀咕,你们久仰我什么?这话终是没有问出口,我只得在人群中微笑点头,再微笑点头。
进了书房,见神医俯在案上奋笔急书,我知道他一定又在记录遇到的某个疑难病症。“师傅,叶小姐来了”,小徒弟唤他。
他抬头,见到我,很是欣喜:“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笑着对他说:“想念您老人家呗!”
他关了门,直接带我入了内房,压底声音说道:“丫头,你在盛京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会,我在盛京一向小心行事,从不与任何人起冲突。”我惊于他的问题,但仍然立刻回答了他。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不久前,有人向我打探你的底细。”
糟了,我立刻意识到。以我在盛京的小心翼翼并不招眼,这必然是冲着我的身世来的。我看神医的眼神颇有意味。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但我也不防他,他若有心害我,早就动手了,不必到今日。
“那神医是如何回答的呢?”
他继续说:“自然如实回答,说你气血两虚,需要静心修养,其它就一概不知。”
我笑到:“多谢神医的如实回答。”
在盛京的四年里,我一直躲在书院好生调理,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想来应是身份被人知晓,引起了怀疑。
他不吱声,两根手指扣上我的脉搏,半响,他道:“脉象虽弱,但还算平稳,可见平日照料得体。不过你思虑过重,七情郁结,长此下去,一旦病发将一发不可收拾。好自为之。”
“是。多谢神医提醒。” 我也是久病成医,跟在薛神医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身体是我的,我自然明白。气血尚未补足,体内的毒素一直只是抑制而没能排除。一旦不慎,各种并发症就会齐齐涌来,到时,即使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你每年托人带来的药材都十分名贵,日后不必如此破费。”话虽来得硬邦邦,但语气里仍然有着感激。
“那些药材,在南苑都十分普遍,算不得名贵。”我莞尔一笑,也不瞒他。想来他应该也有所怀疑,我也索性都告诉他了,“您对我恩同再造,请不必推辞,况且这些药材用于救世,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他良久才叹息一声:“你母亲,真是个奇女子。虽然你有你的理由留在凉平国,但别让她担心,早日回到她身边去吧。”
我想,他对我母亲应该从来都一种异样的情素吧。
我何尝不想早日归去,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这条命还可以撑到什么时候,我必须要乘现在为母亲计算好未来。这样,有一天,倘若我不在了,我也可保她得以荣华富贵,颐养天年。
与神医临别,我忍不住问他:“你的小徒弟们何以久仰与我?”
他一怔,随即大笑:“就凭你气血两虚,尚能活到今日已然是个奇迹,就值得久仰。何况当年你还抱病夺得女子恩科的榜眼,就更是才情出众。外间又流传你端庄温婉,进退有礼,待人温和。这几样加起来自然是几分名气的。”话里满是促狭。
我只觉得血气上涌,脸轰然就红了。我的底细他自然是知道的。私塾读书,我常常称病不去,喜欢在家看各种杂文逸事,野史故事。当年恩科考试,我东拉西扯一通。考官居然说我博学多才,新颖独到,遂点为榜眼。至于端庄贤淑,更是愧不敢当,女红活计我全然不会。那几年闺门未出,也全是因为抱病在床。平时见了众多乡亲邻里,总懒得记清谁是谁,故而见谁都微笑点头。
其实那时我还是一个真真的懒丫头,除了养病看书,从不多废心思。
不过,听了这话,虽说名不符实,却也高兴了起来。
回到客栈,又有好消息传来,说我要找的人出现了。
我赶去翠依阁,云姨将我带到一个小厢房外说:“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我从门缝里见他被一群姑娘伺候着,左拥右抱,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但细细看他比前年又长高许多,但也瘦了,黑了,江湖必然不是那么好闯荡的吧!原本明亮的眼睛里,竟然有了落寞的神色。原本光洁的下颚也长出了青色的胡桩。我的表弟长大了呢!
在房间里,他看见我是我,十分惊讶,但却一句话不说,拉耸着脑袋。
我本来还想先语重心长的教育他两句,再想想,在青楼抓到他,他大概觉得颇为尴尬吧。
于是我换了轻柔的语气:“易坤,这半年,你玩的可开心?”
谁知这样一句话居然激怒了他,他竟然猛然向我吼到:“我不是在玩!我是离家出走!”
哎,还是小孩子“你都十六了,怎么还是个孩子脾气!”我无奈。
“我不是孩子,早不是孩子了,为什么你们总拿我当孩子,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吼得更大声了,眼里有着暴怒的血丝,“你算什么,你也十八而已,屁大个人,你也跟我端架子。”
全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与我说话,我也装出生气的样子,哐的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他的鼻梁就扯开嗓子骂了起来:“柏易坤,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摸了自己的良心说说,我何时拿了姐姐的架子压过你。我担心你,千里迢迢跑到西藩来看你,原来就得来你的一顿骂。你是长大了,了得了,跟自家哥哥打了架,有骨气的跑了,却把气撒到我身上。你……”话越说越没有气息,我觉得喉咙干涩的难受。
他总算反应了过来,立刻倒了温茶,递与我手上:“姐,快,别说了。”
好在及时停了下来,润了润嗓子,便缓和了下去。
这便是我的身体,不能有过于强烈的情绪,一旦血气上涌,喉咙就会立刻肿胀干涩,轻则咳嗽不止,重则吐血晕厥。
在盛京,每个人都说琉璃你好脾气,是,我如何能不好脾气。我每每见她们大哭大闹,心中都充满了羡慕,起码她们可以全然释放自己的心绪,而我却不能。
“表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急……”他慌忙跟我解释。
我心里偷笑,当然知道他只是一时口不折言。我当然也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外公有三十多个曾孙子女。但兄弟姐妹中,我唯独与他最投缘。他全然不似他亲哥哥易乾那样热衷于舞权弄政,性情耿直,为人仗义,一心想的是带剑走江湖,游览大好河山。对付他,只要小小用用苦肉计就行了!
“我明白的”再说话时,声音明显的嘶哑许多,“但都是自家兄弟,打架也没什么了不的。何必半年都音训全无,外公年纪大了,别让他老人家替你担心!”
“我没跟哥哥打架,”他急急的再吼出来,看我一眼,随即降下音调说:“真的没有,我离家不是因为这事。”
“不是?那七姨她为何这么说?你到底又为了什么?”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兄弟不合是早有的事,不至于为了这等小事跑了大半年。
他沉吟了半响,微微吐出了几个字:“母亲她……她…..”便不再开口。
我心一沉,莫非那件事被他知道了?
我再试探的问他:“七姨?可是因为七姨做错了什么事?”
“是,我无法原谅她,表姐,你别问了,太龌龊了,我不想提。”语气里有着痛彻心扉的恨。
果然被他知道了。唉!这些事情他不该知道的。
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何尝不是痛心疾首,想七姨一向聪明,怎么如此糊涂做了昌平候的情人?那昌平候正是凉平国的国仗——三皇子的亲舅舅,这样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不过想利用南苑的资源助三皇子争得储君的位置。
但再细细想来,她孀居多年,两个儿子又不贴心,在心最寂寞的时候,最容易被情所迷。何况昌平候一表人才,又俨然一副谦谦君子样。七姨会动心也是必然的吧。
罢了罢了,易坤离了这些混乱的事也好。远远的走了去,过他想要的生活吧!
我拿出一叠银票和两瓶药交与他,他不解的看着我。
我如以前一样亲昵的摸摸他的头:“你不说就罢了,出来也好,你一向有志行万里路,趁了机会去各地好好看看吧。家里我会处理的。这药是神医练制的,红瓶可解毒,白瓶可止血。江湖险恶,多加保重。银票都带着,出门在外别委屈了自己。”
“表姐……”他一声呼唤,千言万语都在其中。
“谢谢就免了,不过听姐姐一声劝,好奇也罢,为证明自己是男人也罢,风月场所还是少去为妙。”
我见他脸倏的红了,我的弟弟真可爱呢!
"对了,表姐.你不是身体不好,一直在白灵山上养病吗?四姨都不让我们探视,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突然问道.
母亲对我的行踪一直严格保密,就连对外公他们都只说是在山上养病,拒绝任何人探视.难怪他生疑.
"我听说你的事,实在很担心.所以得到消息后偷偷跑出来找你的."说谎对我而言已经是信手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