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乃》檀兮

13、退步 这条路，是

　　拿到飞舞的留言，信中只是短短的两行字：“切记凡话不可说尽，凡事不可做尽，必为自己留一条退路。珍重！”
　　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我未曾想到，飞舞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我而去。
　　凡事不可做尽，我心中一遍一遍的默念到。
　　飞舞，你的确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的阴毒和残酷，你知道我将为这混乱的世界带来什么。但这样的告戒，与我还有什么意义。我设计了一切，惟独没有设计自己的退路。因为，我根本不会有将来。体内的毒素仍然在蔓延，就算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不出五年，毒至心房，必死无疑。
　　我的归宿，我已经看到，退路与我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是我需要顾及的呢？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一路走去而无悔，则无论输赢，姿态好看！
　　我们选了不同的道路，所以只能同行至此，就此别过。仍然感谢上苍给我们同行的快乐，只愿以后的日子我们都能达成所愿。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笑了，直到一滴眼泪划过脸庞。
　　有舍才有得，有的人，注定会失去。

　　院子里，再没有了飞舞的声音，静谧的可怕。就这样病怏怏的养了好些天，体力才慢慢的恢复过来。
　　距离林慕寒离去，已经半个月了。
　　算算时间，南苑应该也有好消息传来了。

　　午膳后，照旧躺在窗下的榻上小憩。
　　幽幽醒来，发现身上的绸被上又加了一层薄毯。
　　“天气转凉了，小心伤寒。”林慕寒关切的声音传来。
　　“喔！”敷衍的回答他，再揉揉酸疼的脖子。
　　“真是，明明知道在榻上睡着不舒服，干吗还每天睡这里？”他欺身过来，伸出手来替我轻捶后颈：“不是喜欢看着天空睡觉吧！”
　　我本欲躲闪的身体突然怔住，狐疑的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里泛出柔和的光，这跟飞舞忆起母亲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像是心里最柔软的那份记忆被触动了一样。他再奇怪的笑到：“还真是这个奇怪的理由。”
　　我趁机推开他的手：“殿下可是为我带来了南苑的消息？”再往里面挪了挪。
　　“过来，”他勾起嘴角，极为轻柔的语气：“我替你捏捏就不会疼了！”
　　这个笑容真的很奇怪，我挑眉看他。
　　“过来，我才告诉你消息！”他再胁迫。
　　我乖乖的挪过去。他一手将我拥入怀中，一手在我的脖子上轻重有度的捏着，坦白的说，真的很舒服。
　　林慕寒再懒洋洋的说道：“你们的计划成功了，柏易乾和他母亲私通凉平的事情经过太后生辰那么一闹，已经传回南苑。柏易乾仓皇之下发动宫廷政变，被你母亲和素娥公主当场斩杀。现在素娥公主被改立为皇太女。不过遗憾的是，你七姨得以逃脱，现在昌平侯的领地上。”
　　昌平候，正是三皇子的舅舅，我七姨的情人。亦是凉平镇守南苑边境的五万士兵的将领！
　　我亦安然的躺在他怀中，温和的说道：“我七姨是你放走的，对吧？母亲和素娥的计划如此周密，除非事先知晓，不然不会让她逃脱的。”
　　他仍旧温和的替我按摩：“呵呵，我真是很欣赏你的冷静，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昌平侯是三皇子殿下有力支持者，手下掌控五万军马。而且镇守凉平与南苑边境多年，依仗凉平兵力强壮，收受南苑贿赂无数，亦是三皇子一派重要的财力来源。殿下是想借南苑之手除掉他。”
　　“不错，现在你七姨逃逸到他的地方。正是大好的借口可以开战。”
　　我冷笑到：“殿下真是看的起我。您觉得南苑会因为我在你手里的缘故，而去招惹昌平候吗？南苑若有这般实力，早不会被你凉平欺压这么多年了。”
　　他停下手来：“这我当然知道。南苑一向富饶，但军事实力却不堪一提。”
　　我立起身来，知道后面大有文章：“你既然知道，还敢打这样的如意算盘？”
　　“南苑也有八万正规军，加上雇佣南方少数民族军队，起码也可以凑齐十万。如果与昌平侯五万军队对持，相信并不会占下风。你们实际害怕的是昌平候背后凉平国号称的三十万大军吧！”他自信满满的看我：“但如果，我可以让凉平无法派出援军呢？”
　　我稍加沉思，再回答：“三皇子的岳父是兵部尚书李大人。一直以来，你就是因为缺少军队的支持，才一直不敢妄动。你如何可以控制凉平的军队调度？”
　　他仍然挂着自信的笑容，再次拥我入怀：“三十万大军，有五万驻守南苑边境，两万驻守西藩，八万驻守北篱边境，五万驻守赤炼边境。还有十万大军驻扎盛京。若北篱这时刚好出兵侵犯，西藩又刚好发生暴乱，就可以牵制凉平的其他军队了。”
　　西藩的土壤本来就较为贫瘠，加上成为凉平的属地后一直倍受压榨。所以人民早就怨声载道。被逼上梁山，落草为寇者不计其数。近年来，要求复辟云起国的声势也越来越浩大。本来就不算太平的西藩加上点外力的作用，相信很快会乱成一麻。
　　但北篱作为雄霸北方的军事强国，要用什么利益才能使得它也成为我们所用？
　　“凭白无故，北篱如何会出兵？”我立起身来，将他推开：“脖子都快被捏断了。”
　　“真是不乖，”他扬起头来，放任我起身离开榻上，仍然是含笑的口吻：“北篱与凉平接壤的地方一直由北篱的左骑大将军——扎伊驻扎。扎伊本是前北篱国主维苏达齐的养子，一直深得重用。据说他实际上是维苏达齐的私生子。维苏达齐的妻子——北篱的明德太后，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现在他在边境又拥兵自重，明德太后一定欲除之而后快。我们不防利用这点关系，与明德太后联合起来，以我们替她除去扎伊为条件，要求她及时派扎伊出兵。扎伊麾下虽然只有六万亲兵，但个个都骁勇善战。一旦北边战事一起，边境的八万大军必不能挡，盛京必然会派兵增援。上次太后生辰一事，大哥和三哥都被禁闭在家，相信三哥一定会趁机请命带兵前往，以将功抵过。我们即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到时，盛京空虚，他会将埋伏在各地的武装组织入京，趁机发动宫廷政变，一举得权。
　　坐在梳妆台前，我整理自己的发稍，闲散的说道：“明德太后与扎伊的恩怨我也听说过。扎伊的确是维苏达齐的私生子。据说他的生母正是被明德太后杀掉的。但那毕竟只是私人恩怨。我不认为她会置国家大义于不顾，与你连手。”
　　背对他，虽然看不清表情，调侃的语气却十分明显：“女人的嫉妒之心是无坚不摧。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如此憎恨扎伊。这点不需要你担心。”
　　“这太冒险，明德太后的阴险狡诈世人皆知，嫉妒之心女人都有，这不足以让她与你连手，我不能接受，素娥也不会接受的。”
　　“你不是担心明德太后不肯与我连手吧？”林慕寒闲闲的踱到我背后：“北篱与南苑并不接壤，如果有人要为明德太后的阴险善变而担心，那个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吧！”
　　我放下木梳，沉默半响。
　　他轻轻拿起木梳，轻轻为我梳理发丝：“你们应该明白，只要你七姨还在昌平侯的保护之下，只要三哥一直觊觎着南苑的富饶，你们就不会有太平的日子。”
　　觊觎着南苑的，又岂止只是三皇子呢！
　　“哼！”我冷笑一声，“真是拜你所赐，才会留了这么个大麻烦。”
　　但我明白他说的对，只有凉平混乱了，南苑才能得到安宁。
　　“彼此彼此，之前你似乎也有借我之手的时候。但既然情形已经如此，连手起来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呢？”
　　我站起身来，看到他自信满满的咧嘴笑。
　　他笃定我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我无奈：“麻烦收起你天真无辜的笑容。”
　　“这正是我一直希望你做的。”他的食指挑过我的唇边。
　　“好吧，你是笑到最后的那位。”我退后一步，你赢，但只是这一局“你需要亲自写信给素娥，由她决定怎么做！”
　　“呵呵，有你的担保，相信素娥公主绝不会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