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审判 林砚因盗窃 ...
-
林砚被捕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全球华人圈里炸开了。
不是因为涉案金额有多大——三百万美金在富豪遍地的洛杉矶算不上什么大新闻。也不是因为作案手法有多高明——虽然确实很高明,但比这更离奇的犯罪故事多了去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只有一个原因:
她长得太漂亮了。
监控截图在社交媒体上被疯传,无数人对着那双只露出一半的眼睛发出惊叹。有人把截图放大、锐化、调亮,试图看清她的全脸。有人翻出了她在沈星晚身边当保镖时被游客无意中拍到的照片——那些照片里她穿着黑色T恤,戴着墨镜,站在阳光下的集市或海岸边,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影子。
“幽灵大盗”这个称号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有人把她比作现代版的罗宾汉,有人给她编了各种各样的传奇故事,有人甚至开始讨论她的作案手法是不是“某种行为艺术”。
在一片喧嚣中,有一个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星晚。
她是在尼斯看到新闻的。当天下午,她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头等舱里只有她一个人,空姐来送香槟的时候,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孩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眼睛红肿,手里一直攥着一枚普通的白色贝壳,指节发白。
她没有喝香槟。她没有吃任何东西。她没有合眼。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她一直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像另一个世界的地面。她不知道林砚现在在哪辆警车上,哪间审讯室里,哪间牢房中。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喝水,有没有人给她一件外套。
洛杉矶比尼斯冷。
沈星晚走出机场的时候,加州的热浪扑面而来,但她觉得冷。那种冷是从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的,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怎么都暖不过来。
她没有回沈家的庄园。她直接去了洛杉矶郡监狱。
探视室是一间狭小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防弹玻璃。沈星晚坐在一边,等了几分钟,然后那扇铁门开了。
林砚走进来的时候,沈星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林砚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她看起来瘦了,虽然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才过了三天。那种瘦不是体重的变化,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的消瘦。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冷冽的、沉静的、像冬天的寒潭。
她看到沈星晚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玻璃前,拿起墙上的电话,坐下来。
沈星晚也拿起了电话。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很久。防弹玻璃上有沈星晚呼出的水雾,模糊了林砚的脸,像隔着一层眼泪看世界。
“你怎么来了?”林砚先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捕的嫌犯。
“你说你请假是去处理私事,”沈星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你处理的就是这个?”
林砚没有说话。
“你应该告诉我的,”沈星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桌子上,“你应该告诉我你被通缉了,你应该告诉我你随时可能被抓,你应该告诉我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推开我——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对不对?是因为你觉得你是‘小偷’,我是‘大小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不对?”
林砚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
“你什么都自己扛着,”沈星晚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委屈,“你以为你推开我就是保护我?你以为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就会忘记你?你以为你一个人去坐牢,我就会安安稳稳地继续过我的人生,该吃吃该喝喝,该谈恋爱谈恋爱?”
她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林砚,你听好了,”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用力地砸在玻璃上,“我爱你。你坐牢我也爱你。你是小偷我也爱你。你推开我一万次,我也会第一万零一次地走向你。你可以觉得这是傻,你可以觉得这是天真,你可以觉得我不懂人间疾苦。但你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秒起,就爱了。”
探视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沈星晚压抑的啜泣声。
林砚坐在玻璃的另一边,电话举在耳边,一言不发。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清冷的、近乎冷淡的模样,像一座冰雕,美丽而不可触碰。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发抖。
“林砚,”沈星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和恳求,“让我帮你。求你了。”
林砚闭上了眼睛。
她闭了很久。
久到沈星晚以为电话断线了,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林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哑哑的,像一把被沙砾磨钝了的刀: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星晚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因为你值得,”她说,声音被泪水搅得支离破碎,“林砚,你值得。”
林砚睁开眼,看着玻璃那边哭得不成样子的沈星晚。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的表情。
“好,”她说,“你帮我。”
沈星晚的动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天下午,她就联系了全美排名第一的刑事辩护律师——一个叫David Chen的华裔大律师,据说他从业二十五年,从来没有输过一个案子。他的收费高得离谱,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五千美金。
沈星晚把一张空白支票放在他面前,说:“数字你随便填,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林砚无罪。”
David Chen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支票上的签名,嘴角微微上扬:“沈小姐,你父亲知道你这么大手笔吗?”
“不知道,”沈星晚说,“但就算他知道,他也会同意的。”
她没有说谎。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怀远在接到女儿从洛杉矶打来的电话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把那个女孩子的案子资料发给我,我让法务部的人看看。”
沈星晚知道,这句话意味着她爸同意了。
沈家的法务部是全亚洲最强大的公司法务团队之一,虽然不专攻刑案,但他们有无数的人脉和资源,可以调动这个国家最顶尖的法律力量。
接下来的两周,沈星晚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住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家里——那栋她几乎不怎么住的豪宅,现在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David Chen带着他的团队每天进进出出,沈星晚请了三个助理专门处理文书工作,她自己则负责一件事:赔偿。
她要给林砚偷过的每一户人家,做双倍赔偿。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砚涉案的十五起盗窃案,分布在美国三个州六个城市,受害者中有科技公司高管、好莱坞制片人、中东王室成员,每一个人都来头不小,每一个人都对林砚恨之入骨。
沈星晚一个一个地联系他们。有些人不接电话,她就亲自飞过去。有些人把她拒之门外,她就站在门口等,等几个小时,等一天,等到对方终于愿意开门见她一面。
“我理解您受到的损失和伤害,”她对每一个受害者说,“任何语言都无法弥补。我能做的是用行动表达歉意——双倍赔偿您所有的损失,无论金额多大。同时,我会承担您为此案付出的所有法律费用。我只请求您一件事:给林砚一个改过的机会。”
有些人心软了。有些人没有。
那个丢了卡地亚手镯和宝格丽项链的好莱坞制片人太太,在沈星晚第三次登门的时候,终于松了口:“那个女孩子……她偷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伤害任何人?”
“没有,”沈星晚说,“她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只偷无人的房子。”
制片人太太叹了口气:“我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有时候人做错事,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签了谅解书。
那枚卡地亚手镯,她后来在拍卖会上又买了一只新的。沈星晚替她付了钱。
两周的时间里,沈星晚瘦了十斤。她的眼下出现了和当初林砚一模一样的乌青,她的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因为她总是在紧张的时候咬指甲,咬到出血了都不知道。
她的助理劝她休息,她不听。她的闺蜜周周从国内飞过来看她,看到她这个样子,当场就哭了:“沈星晚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星晚正在看一份文件,头都没抬:“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周周看着她的样子,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坐下来帮她一起看文件。
开庭的那天,洛杉矶郡法院门口围满了记者。
这个案子已经成为了全美瞩目的焦点。“幽灵大盗”的庭审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有人甚至架起了直播设备,准备全程直播这场“世纪审判”。
沈星晚从一辆黑色SUV里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昼。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Givenchy西装裙,头发盘了起来,化着淡妆。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满二十三岁的女孩,而像一个身经百战的、久经沙场的女战士。
她的表情沉静而坚定,没有看任何一个镜头,径直走进了法院。
庭审持续了整整五天。
David Chen的辩护策略很清晰:林砚的盗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检方在取证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那枚作为关键证据的鞋印,是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从林砚的储物柜中取得的。
“我的当事人承认她的行为是错误的,”David Chen在法庭上说,他的声音沉稳而有感染力,“但她从小失去父母,在福利院遭受虐待和欺凌,从十一岁起就独自一人在街头生存。她没有受过教育,没有任何人帮助过她,她做错了很多事,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偷的是无人的房子,她拿走的是富人们甚至不会注意到的财富。”
他顿了顿,环顾陪审团:“法律的意义不仅仅是惩罚,更是救赎。”
沈星晚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深深的红印。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被告席上的林砚。
林砚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沈星晚给她买的,她量过她的尺寸,让人从米兰订做了一套。西装很合身,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把刚被打磨过的剑,锋利而沉静。
她没有看沈星晚。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法官的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沈星晚知道,林砚知道她在这里。
因为林砚的耳廓,在沈星晚走进法庭的那一刻,微微地、不易察觉地,红了。
第五天下午四点,陪审团回来了。
全体起立。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沈星晚的呼吸停滞了,她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都在等待那几秒钟。
法官接过陪审团递来的裁决书,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陪审团裁定,被告人林砚,被控的十五项一级入室盗窃罪中,十二项因证据程序违规被驳回,剩余三项……”
沈星晚的手猛地攥紧了。
“……罪名不成立。”
法庭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沈星晚的腿软了,她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手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哭了。
哭得很用力,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个终于跑完了马拉松的选手,在终点线前崩溃了。
林砚站在被告席上,转过身来。
她终于看了沈星晚。
隔着法庭里嘈杂的人声和拥挤的人群,隔着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和交头接耳的旁听者,她们的目光穿过了一切,撞在了一起。
林砚的嘴唇动了一下。
沈星晚读出了那个口型。
她说的是:“星晚。”
不是“沈星晚”,不是“沈小姐”,是“星晚”。
就像那个夜晚,在阿马尔菲的海边,在那间只有月光和海浪声的房间里,她叫过无数次的那样。
沈星晚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