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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潮汐 林砚无罪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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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门口挤满了记者。
林砚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人。沈星晚安排好了一切——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子里,引擎已经发动,车门敞开着。
林砚坐进车里,关上门。
沈星晚已经在车上了。
她坐在后座,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团纸巾。她看着林砚坐进来,看着她关上门,看着司机发动车子驶离法院,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驶上了高速公路。
沈星晚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林砚的手指。
林砚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比两个月前瘦了很多,骨节分明,指甲上有被咬过的痕迹,手背上还有一道小小的疤痕——不知道是在哪里磕的。
林砚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相扣。
沈星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以后,”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许再跑了。”
林砚握紧了她的手。
“不跑了。”她说。
车子驶过洛杉矶的街道,驶过那些林砚曾经在深夜穿行过的、空无一人的街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沈星晚靠在林砚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林砚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沈星晚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嘴角带着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她睡着了。
林砚看着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发疼。
她低下头,在沈星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谢谢你,”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车窗外的洛杉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崭新的、被洗过的世界。
车子没有停下来。
它一路开向机场。
沈星晚在飞机起飞前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平了,头枕在林砚的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林砚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我们在哪?”沈星晚迷迷糊糊地问。
“飞机上。”
“去哪?”
“你之前说想去的地方。”
沈星晚眨了眨眼,坐起来,从林砚手里拿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机票订单。
目的地:大溪地。
“你什么时候订的?”沈星晚瞪大了眼睛。
“你睡觉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大溪地?”
“你说过,”林砚说,“你说你想去看那里的海水,说那里的蓝色和希腊不一样,是那种像果冻一样的蓝。”
沈星晚愣愣地看着她。
她确实说过。那是她们在希腊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在海边散步,她随口提了一句“听说大溪地的海水是全世界最美的,是那种透明得像果冻一样的蓝色”。她说了就忘了,因为她每天都会说很多很多话,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随口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废话。
但林砚记住了。
她记住了每一个字。
沈星晚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林砚,”她说,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林砚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属于林砚的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是真的。它像冬天的第一缕春风,像冰面下涌动的第一股暖流,像沉寂了整个寒冬之后,终于冒出来的第一棵嫩芽。
“不能,”林砚说,“合同还没到期。”
沈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软在座椅里,笑得眼泪又从眼角滑了下来。她伸手勾住林砚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然后在万米高空中,在所有乘客和空服人员的注视下,吻了她。
林砚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一只手揽住沈星晚的腰,回应了这个吻。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涌进来,把两个女孩的影子投在座椅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像另一个世界的海面,平静、洁白、没有尽头。
窗内是两个人的世界,刚刚开始。
后来。
后来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大溪地的海水确实是透明的果冻蓝,沈星晚穿着比基尼在水里游来游去,林砚躺在岸边的茅草屋里看书。沈星晚游累了就爬上岸,湿漉漉地扑到林砚身上,把她的书弄得全是水。林砚面无表情地说“你能不能擦干了再过来”,但手臂已经自动环上了她的腰。
她们去了马尔代夫。沈星晚在房间里发现了一把秋千,挂在阳台上,下面就是蔚蓝的海水。她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让林砚在后面推她。林砚推得很轻很慢,沈星晚说“你能不能推大力一点”,林砚说“你再喊我就把你推下去”,沈星晚说“你舍得吗”,林砚沉默了一秒,说“不舍得”。
她们去了挪威。沈星晚想看极光,她们在特罗姆瑟的森林小木屋里住了五天。前四天都是阴天,什么都看不到。第五天的深夜,林砚被沈星晚摇醒——“林砚林砚林砚!极光!快起来!”
她们裹着同一条毯子站在雪地里,头顶是漫天舞动的绿色光带,像一条巨大的丝绸在夜空中飘荡。沈星晚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极光的光影,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好好看啊,”她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林砚看着她被极光照亮的侧脸,没有说话。
沈星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转过头来看她。
林砚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顺便看一眼”的看,而是那种全部的、专注的、把整个世界都排除在外的看。
沈星晚的脸红了。
“你干嘛看我?”她小声说。
“比极光好看。”林砚说。
沈星晚愣住了。
这是林砚第一次主动说这样的话。不是回应她的告白,不是在她哭的时候安慰她,而是主动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铺垫和理由的一句情话。
沈星晚的眼眶又红了。
“林砚,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哭给你看了。”
“哭吧,”林砚说,伸手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裹进怀里,“我接着。”
极光在她们头顶舞动了一整夜。
她们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脚趾头都冻麻了,久到沈星晚的鼻子红得像驯鹿,久到她们终于决定回屋里去。
沈星晚先进了屋,林砚跟在后面。
在门廊的灯光下,沈星晚忽然转过身来,仰头看着林砚。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极光的倒影,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星子。
“林砚,”她说,“我现在特别幸福。”
林砚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我也是。”她说。
窗外,极光还在继续。
像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