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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裂痕 那一夜后林 ...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沈星晚的脸上。

      她先醒过来。

      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微弱的抗议,尤其是腰和大腿内侧,酸软得不像自己的。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里又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满足感,像冬天的被窝,让人想永远蜷缩在里面不出来。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了睡在身边的林砚。

      晨光里,林砚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她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总是微微蹙起的痕迹消失了,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而优美。

      沈星晚看着这张脸,心脏跳得很快。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药、滚烫的身体、林砚赶来的样子、那个吻、那些触碰、那些在黑暗中交换的低语和喘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她的脸红了。

      但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一碰林砚的睫毛。指尖距离那张脸还有一厘米的时候,林砚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醒来的一瞬间是茫然的,瞳孔涣散着,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然后焦距迅速凝聚,在看到沈星晚的瞬间,林砚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沈星晚朝她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林砚没有回答。

      她坐了起来,动作很快,快到沈星晚伸出去的手落了空。

      林砚背对着她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和昨晚那个在黑暗中颤抖着吻她的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沈星晚撑起身体,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的痕迹。那些痕迹是昨晚留下的,青紫色的、玫瑰色的,像一幅沉默的画。

      “林砚?”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林砚扣好最后一颗衬衫纽扣,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沈星晚熟悉的清冷和疏离,像一层薄冰封住了所有的情绪。她看着沈星晚,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昨晚的事,”林砚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是意外。”

      沈星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药物的影响,加上酒精,”林砚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星晚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看着林砚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的深潭里找到一丝昨晚的温暖。但她什么都找不到。那双眼睛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光滑、坚硬、不透光。

      “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星晚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你是说,”沈星晚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昨晚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

      林砚的目光移开了。

      “我是你的保镖,”她说,“你是我的雇主。昨晚的事不应该发生,也不会再发生。我希望我们能忘记这件事,继续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职责。”

      沈星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昨晚被林砚握过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砚,”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是不是在骗我?”

      林砚的手微微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你在骗我,”沈星晚重复了一遍,“昨晚你不是因为药物,不是因为酒精,你是因为……你是因为喜欢我。对不对?”

      林砚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

      “林砚!”沈星晚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你站住!”

      林砚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昨晚你叫了我的名字,”沈星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颤抖而坚定,“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很多很多次。你说‘星晚’,你叫的是‘星晚’,不是‘沈星晚’,不是‘沈小姐’,是‘星晚’。你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你说出口的那些话,你收不回去。”

      林砚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星晚,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了门。

      “对不起。”她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星晚坐在床上,被子滑落在腰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窗外,阿马尔菲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满了整个海湾,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但沈星晚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什么都变了。

      之后的几天,林砚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把昨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依然跟在沈星晚身后,保持两米的距离,依然帮她拿购物袋,依然在她逛累的时候递上一瓶水。她做所有一个保镖应该做的事,尽职尽责,无懈可击。

      但她不再看沈星晚了。

      不是那种“偶尔移开目光”的不看,而是一种彻底的、刻意的、像是把沈星晚从她的世界里完全删除了一样地不看。沈星晚从她面前走过,她的目光会精准地落在沈星晚身后某个虚无的点上。沈星晚跟她说话,她回答,但眼睛看着地面或者墙壁,从来不对上她的视线。沈星晚坐在她对面吃饭,她会微微侧过脸,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方式,避开与沈星晚目光交汇的任何可能。

      她们之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看得见,摸不着,喊了也听不到。

      沈星晚试过很多次。

      她故意在林砚面前换衣服,想看看她的反应。林砚在她脱掉外套的那一刻就转过身去,说“我去外面等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故意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绊倒,想看看林砚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伸手扶她。林砚确实伸手了,但扶住她手臂的力度精准而克制,像对待一件易碎但与自己无关的物品,扶稳了就立刻松开,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甚至在一天晚上敲开了林砚房间的门,穿着一条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的,说她房间的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借她的浴室用一下。

      林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头发和赤裸的肩膀,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沈星晚洗完澡出来,发现林砚不在房间里。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大堂等你。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

      沈星晚攥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那一晚对她做尽了一切亲密的事——吻遍她全身、听她呻吟、在她体内颤抖、把她抱在怀里说“别怕”——然后第二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比之前更冷、更远、更陌生。

      她不明白为什么林砚明明叫了她的名字那么多次,明明在最后一刻抱她抱得那么紧,明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到的话——那句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但林砚说了——却能在第二天早上用“意外”两个字把所有的一切一笔勾销。

      她想不通。

      所以她决定不再想了。

      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把林砚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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