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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陷阱 林砚接到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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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晚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
可能是第六杯,也可能是第八杯。Lucas一直在给她倒酒,每一杯都有不同的名字和不同的颜色,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像有一把火从胃里烧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她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你不舒服吗?”Lucas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近得不正常。
“有点……热,”沈星晚扯了扯领口,手指有些发抖,“空调是不是坏了?”
“空调没问题,是你喝多了,”Lucas笑了,伸手想要扶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手碰到沈星晚肩膀的瞬间,沈星晚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不是那种因为触碰而产生的悸动,而是一种本能的、剧烈的排斥。她的皮肤在碰到Lucas手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不对。
这种感觉不对。
沈星晚虽然天真,但她不傻。她谈过恋爱,她知道自己身体对异性的触碰是什么反应——即使不喜欢,也只会是平淡的、无感的,而不是这种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和恶心。
而且,这种浑身燥热、心跳加速的感觉,和她以前喝醉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的血液在一瞬间冷却了,但身体里的那把火却烧得更旺了。冷和热在她体内交战,她的大脑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无数的画面和信息在眼前飞速掠过——Lucas过于热情的笑容、他只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他自己滴酒不沾的事实、林砚临走前那句“不要喝太多”的叮嘱……
林砚。
她需要林砚。
沈星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露台上其他客人都朝她看过来,Lucas也吓了一跳,伸手想拉她:“星晚,你怎么——”
“别碰我!”
沈星晚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抓起桌上的手机,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撞翻了一个服务生手里的托盘,酒杯碎了一地。
她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吧。
阿马尔菲海岸的夜晚很凉,海风从远处吹来,裹着咸腥的味道。沈星晚扶着路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但身体里的那把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靠着栏杆滑坐在地上,手指哆嗦着解开手机屏幕,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她存这个号码的时候,没有写名字。
因为她觉得“林砚”这两个字,不需要任何修饰和标签,就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名字。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沈星晚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林砚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调子:“怎么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沈星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砚,”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回来……求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林砚的声音变了,那种淡然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锋利的东西。
“酒吧……Lucas的酒吧……他在我酒里放了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好热……林砚我好怕……”
“待在原地不要动,”林砚的声音又快又狠,“不要跟任何人走,不要喝任何东西,把位置共享打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沈星晚抱着膝盖,蜷缩在路边的台阶上,把位置共享打开。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无处发泄的燥热和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焦躁。
她咬着自己的手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种莫名的、汹涌的渴望。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急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夜色中跑来。
林砚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呼吸急促而不稳。她显然是跑来的——从她们住的酒店到波西塔诺镇中心,开车要二十分钟,跑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但她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她在沈星晚面前蹲下来,伸手抬起她的脸。
沈星晚的脸红得不正常,瞳孔涣散,嘴唇干燥,整个人像一朵被烈日暴晒了一整天的花,蔫得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林砚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林砚……”她伸出手,抓住林砚的衣角,力气大得指节发白,“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林砚的声音低而稳,像一块压住风浪的礁石,“能站起来吗?”
沈星晚试着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刚直起身体就往一边倒去。林砚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沈星晚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好凉……”沈星晚把脸埋进林砚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片肌肤上的凉意,身体下意识地往林砚身上贴,“你好凉……好舒服……”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沈星晚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那种不正常的高温,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侵略性。沈星晚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脖子,脸贴着她的锁骨,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皮肤。
每一寸被触碰的地方,都像被点燃了一样。
“沈星晚,”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沈星晚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瞳孔深处有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我知道是你……林砚……我知道是你……”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将沈星晚打横抱了起来。
沈星晚比她矮半个头,体重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火。她把脸埋在林砚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一声一声地打在林砚的颈侧。
林砚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将沈星晚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路狂飙回酒店。
沈星晚在副驾驶上蜷缩着身体,手指紧紧地抓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偶尔还是会泄出一两声细微的、压抑的声响,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每一声都像一把小刀,扎在林砚的心上。
回到酒店房间,林砚将沈星晚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放冷水。
她拧开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着冷水哗哗地流进浴缸。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近乎冷淡的模样。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一向沉静如寒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她无法控制的东西。
滚烫的、汹涌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冷的毛巾。
沈星晚躺在床上,已经把自己的裙子扯得不成样子。红色的裙摆被掀到了大腿根部,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肩膀。她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粉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林砚走过去,将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沈星晚像被烫到一样颤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声音:“好凉……”
林砚把毛巾从她额头移到脸颊,再到脖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她滚烫的皮肤。毛巾所到之处,沈星晚的皮肤上会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会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忍一忍,”林砚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药效过了就好了。”
沈星晚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一向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瞳孔放大,像两颗被雨水打湿的黑宝石。她看着林砚的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阳光般的、毫无防备的亲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几乎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渴望。
“林砚,”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像被火烧过的丝绸,“我好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林砚的手顿住了。
毛巾从沈星晚的脸颊滑落到枕头上,发出轻微的湿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沈星晚伸出手,握住了林砚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缓缓扣进她的指缝里,用力地、固执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我很清醒……我就是……想要你……”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砚的脸颊。
林砚没有躲。
沈星晚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耳侧,再到后颈,然后微微用力,将她的头往下拉。
林砚没有抵抗。
她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林砚能看清沈星晚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倒映的影子,能闻到她呼吸里混杂着酒精和某种甜腻的、勾人的味道。
“林砚,”沈星晚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不是也想要我?”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划过了林砚心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
她俯下身,吻住了沈星晚。
嘴唇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沈星晚的嘴唇很软,很烫,带着鸡尾酒的甜味和一点点咸涩的泪水的味道。林砚吻得很轻很慢,像一个溺水的人在试探水的温度,又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喝下眼前的那捧水。
沈星晚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她伸手环住了林砚的脖子,将这个吻加深,将两个人的身体之间的距离压缩到零。她的手指插进林砚的发间,微微用力,嘴唇从林砚的唇上移到她的嘴角、下颌、耳垂,每一个落点都带着滚烫的、让人战栗的温度。
林砚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撑在沈星晚上方,低头看着她。沈星晚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变得红肿湿润,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淋湿的花,美得惊心动魄。
“你会后悔的。”林砚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会,”沈星晚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林砚俯下身,额头抵着沈星晚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里有一场风暴在咆哮,所有的理智、谨慎、克制,那些她花了二十年才建立起来的高墙,在这一刻都在摇摇欲坠。她知道她应该停下来。她知道如果跨过这条线,一切都将不一样。她是她的保镖。她是她的雇主。她们之间隔着一份合同、一百万美金、以及一个她永远无法启齿的秘密。
但沈星晚的手指正一粒一粒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像火种落在干枯的草原上。
“林砚,”沈星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柔而坚定,“别再忍了。”
那堵墙塌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潮起潮落,一遍又一遍,像某种古老的、永不停息的节奏。
那一夜很长。
长到月亮从海面升到了中天,又从中天滑向了另一边。
沈星晚的指甲在林砚的背上留下了痕迹。林砚的嘴唇在沈星晚的肩窝里留下了温度。她们在黑暗中交换了彼此最柔软的部分,也交换了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沈星晚哭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满了——心脏被某种东西撑得太满,满到装不下,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林砚吻去了她的眼泪。
咸的。
和她们第一次接吻时一样咸。
过了很久,沈星晚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林砚。”
“嗯。”
“我喜欢你。”
林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沈星晚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阿马尔菲的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月光洒满了整片海面,像一条银色的路,通向无尽的天边。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温柔而固执。
像沈星晚说“我喜欢你”时的语气。
也像林砚沉默时,心脏里那一声比一声更响的、无法否认的回音。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