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偶是打酱油的

6、赵锐恒的反扑 十二月

　　十二月。令澜B轮融资路演。

　　唐令站在酒店会议厅的讲台上，黑西装，细框眼镜，雪中白檀压到几乎不存在。台下坐着三十多位投资人，包括两家顶级VC的合伙人。周衡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遥控器，准备翻PPT。

　　路演进行到第二十分钟，大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设备故障。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白色字体在黑色背景上刺眼地跳动：“令澜资金链断裂，唐令拖欠供应商货款三千万。”全场哗然。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周衡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唐令——唐令站在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等屏幕被技术人员强制关闭，等现场安静下来。然后她把U盘插进备用电脑，调出财务报表，一页一页翻过去。现金流量表、应收账款、供应商付款记录、审计签章。每一页都清晰到小数点后两位。

　　翻完，她抬头。

　　“还有人想看别的吗？”

　　台下沉默了三秒。然后第一排的那家VC合伙人开始鼓掌。掌声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

　　路演结束后，唐令走出会场。走廊里，沈听澜靠在窗边，金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唐令的黑色风衣——衣摆垂到膝盖，袖子挽了两圈。

　　“你领投了令澜？”唐令问她。

　　“什么？”

　　“锐恒当初和我们竞争正激烈突然暂停，我们公司还有了神秘人的大额注资，公司才有了喘息。”

　　沈听澜看着她。“姐姐，你觉得是我？”

　　唐令没说话。

　　“是我。”沈听澜承认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动你，我就动他。很公平。而且我很看好我们公司的前景。”

　　“你不用这么做。”

　　“我知道。”沈听澜笑了一下，眼尾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但我愿意。”

　　唐令看着她。隔着细框眼镜，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沈听澜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责怪，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下次，”唐令说，“告诉我。”

　　“你会让我做吗？”

　　“不会。”

　　“那我下次还是不告诉你。”

　　唐令沉默了。然后沈听澜看到她眼尾那颗黑痣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唐令极罕见地、笑了。

　　“随你。”
　　唐令转身走了。沈听澜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那是唐令第一次对她说“随你”。不是拒绝，不是默许。是一种——“我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了”的纵容。她把身上的黑色风衣裹紧了一点，雪松的气息隐隐约约地环绕着她。
　　沈听澜追上唐令，拽着风衣的袖子可怜兮兮的说“姐姐，爸爸知道我以势压人，很生气，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姐姐收留我好不好？”

　　“诺，这是公寓钥匙。”
　　坚强这么久的人找到了自己的港湾停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