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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控   沈听澜 ...

  •   沈听澜的信息素第一次在唐令面前失控,是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那一周她连续加班五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周五晚上终于撑不住,趴在工位上睡着了。栀子花信息素在睡眠中失去了主动压制,像一层薄雾从她身上漫开——清甜的、湿润的、带着雨后栀子花园的气息。那阵气息从产品部工位区溢出来,沿着走廊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唐令在办公室里闻到了。

      她正翻着报表,手指突然顿住了。一阵极轻极柔的气息从门缝里渗进来,不是攻击,不是试探——是召唤。像雪松遇到了某种特定的温度,深埋在地下的根系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外延伸。

      雪中白檀不受控制地溢出。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按住后颈。那里,被压制了十年的Enigma腺体正在皮肤下剧烈地搏动,像一只被困了太久、终于嗅到了出口的兽。她用全部意志力把信息素压回去——用了整整三分钟。腺体在压制中隐隐作痛,那是五年来最剧烈的一次。

      她推开门,走下楼梯。

      产品部的灯还亮着。沈听澜趴在工位上,金发散在手臂上,侧脸埋在臂弯里。栀子花信息素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漫出来,像暴雨后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抖。唐令站在产品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她没有走进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睡着的金发女孩。隔着三排工位,隔着五年的暗恋,隔着她自己筑了十年的墙。

      然后她走进去。

      脚步很轻。她停在沈听澜的工位旁边,低头看着她。沈听澜的睫毛很长,睡着时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合拢的翅膀。眉心轻轻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唐令伸手,把滑落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轻轻盖在沈听澜肩上。她的指尖擦过沈听澜的发丝——金色的、柔软的,带着栀子花信息素的清甜。唐令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她站直身体,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还在睡。栀子花信息素在空气里柔软地铺开,和雪中白檀的残息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试探着触碰彼此的河流。

      唐令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听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肩上披着一件外套。不是她的。黑色风衣,剪裁利落,内侧标签上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品牌。她低头嗅了嗅衣领——雪松。极淡极淡的雪松气息,淡到如果不是Alpha的嗅觉根本闻不到。

      她把外套叠好,抱在怀里,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第五十三天。她在产品部门口站了很久。我醒着。她的信息素失控了。白檀的味道。Enigma。”后面跟了一朵栀子花,花瓣画得满满当当,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盛开。

      沈听澜入职令澜的第三个月,沈听舟来“视察”过一次。

      他没有提前通知。周五下午,令澜科技的前台接到一通电话:“你好,我是沈氏集团沈听舟。我找唐总。”

      前台差点把电话摔了。

      唐令在办公室接见了沈听舟。周衡站在门外,表情像在观摩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沈听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唐令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黑衬衫,袖口卷两圈,背脊挺直。听到门响,她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办公室对视。

      沈听舟不得不承认,他妹妹眼光确实好。唐令这个人,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是那种——你越看越移不开视线的好看。线条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不伤人,但你不会想试试它能不能伤人。

      “沈总。”唐令挂了电话,“请坐。”

      沈听舟在沙发上坐下。唐令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和一段微妙的沉默。

      “唐总,我今天来不是谈生意的。”沈听舟开门见山,“我是沈听澜的哥哥。”

      唐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

      “你知道?”

      “你进门的时候,栀子花信息素的残留。”唐令的声音很平,“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家人之间会有这种相似度。”

      沈听舟微微眯了一下眼。他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压得很低——低到一个Beta根本闻不到的程度。唐令闻到了。不是Beta该有的嗅觉。

      “唐总,你是Enigma。”不是疑问,是陈述。

      唐令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但她没有否认。“周衡告诉你的?”

      “我自己闻到的。”沈听舟说,“进门的时候你身上有一丝很淡的雪松味。Beta没有信息素。”

      沉默。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暖色调。唐令摘下眼镜,用拇指按住眼尾。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沈听舟注意到,他妹妹也描述过这个动作。

      “沈总,你想问什么。”

      “不问。只是告诉你一件事。”沈听舟看着她,“沈听澜十六岁那年,从花园里跑回来,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我問她怎么了,她说花园里有个姐姐,不哄她,但给她止血了。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记了五年的话——”

      “她说:‘哥哥,我以后要嫁给那个姐姐。’”

      唐令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时候她十六岁。我们以为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后来她十九岁,在高中礼堂听你演讲打辩论赛,回来哭了半宿。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今天见到那个姐姐了,找她要微信,被拒绝了。”

      “十九岁她考A大。我爸问她为什么选这个学校和专业,她说因为你在那里读过。”

      “二十一岁她告诉我,她要去令澜实习。我问她想好了没有,她说已经想好五年了。”

      沈听舟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唐总,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给她什么回应。只是告诉你——你面前这个人,不是一时兴起。她用五年走到你面前。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每一步都不后悔。”

      唐令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细框眼镜摘下来握在手里。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沈听舟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五年伪装的疲惫,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

      “沈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伪装成Beta吗。”

      沈听舟没有说话。

      “因为我十八岁那年,听到同学在背后说另一个Enigma——‘毕竟是Enigma,智商是另一个维度的’。我不想我的任何成就被归因于性别。所以我把Enigma藏起来了。藏了五年。”

      她停了一下。

      “五年里,没有任何人因为我是Enigma而靠近我。也没有任何人因为我是Enigma而离开我。我以为我赢了。”

      “但你妹妹——”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她十六岁在花园里见到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是Enigma。十六岁在礼堂找我要微信的时候,不知道我是Enigma。她用五年走向我,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我的性别。”

      “沈总,我怕的不是她发现我是Enigma。我怕的是——她发现唐令这个人,不值得她等五年。我怕把她转化成Omega以后她会后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夕阳从窗边移到了墙角。

      沈听舟站起来。

      “唐总,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是她说了算的。”他走到门口,停住。“还有一件事。我爸让我转告你——沈家不拦她。你也不用怕门不当户不对。沈家的女婿不需要门当户对,只需要对她好。”

      门关上了。

      唐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握着那副细框眼镜。窗外的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脸上。

      她把眼镜戴上。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沈听澜入职以来的所有便利贴。她拿出一张新的,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今天你哥来了。他说你五岁那年说要嫁给我。”

      写完,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雪中白檀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她没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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