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偶是打酱油的

3、暗涌

　　沈听澜被分到产品部，工位靠窗，离唐令的办公室隔着一整层楼。入职培训由HR统一安排，唐令没有出现。

　　第N天晚上，沈听澜加班到十点。产品部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经过走廊时停住了脚步——走廊尽头，唐令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工位，打开电脑，继续做竞品分析。

　　凌晨一点，唐令办公室的灯灭了。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沈听澜没有抬头。脚步声在她工位旁边停住了。

　　“还不走。”

　　沈听澜抬起头。唐令站在工位隔板旁边，黑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腕，细框眼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雪中白檀的气息极淡极淡地飘过来——那是唐令的信息素，压制得几乎闻不到，但沈听澜的腺体对这股气息敏感得像雷达。她的栀子花信息素在皮肤下轻轻颤了一下，被她不动声色地按住。

　　“竞品分析还剩最后一章。锐恒的产品矩阵那部分。”

　　“明天再做。”

　　“快做完了。”

　　唐令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沈听澜的桌面——摊开的笔记本，画满栀子花的页边，手边半杯凉透的咖啡。

　　“咖啡凉了。”

　　“嗯。”

　　唐令伸手，把那杯凉咖啡拿起来，转身走向茶水间。沈听澜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三分钟后唐令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枸杞茶的香气在办公室铺开。

　　她把茶水放在沈听澜手边。“做完这章就走。别熬太晚。喝太多咖啡晚上不好睡觉”

　　“姐姐。”

　　唐令停住。

　　“你加班到凌晨一点。每天。”

　　唐令没有说话。

　　“你说的，‘别熬太晚’。”沈听澜端起水，抿了一口，“你自己呢。”

　　唐令隔着镜片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等着她回答的耐心。像等了很多年的人，不差这几分钟。

　　“习惯了。”唐令说。

　　“习惯可以改。”

　　唐令没有接话。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楼梯间的门开了又关——她走楼梯上去了。沈听澜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清香扑鼻，淡雅闲就像唐令。现在唐令给她冲了一杯。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大半杯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第三十天。她给我泡了茶。”后面跟了一朵栀子花，花瓣画得很满，像正在盛开。

　　入职令澜一个月，沈听澜摸清了唐令的几乎所有习惯。

　　唐令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到公司。整层楼只有她的办公室亮着灯。她会先冲一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然后坐在办公桌前看前一天的运营数据。八点半员工陆续到岗时，她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

　　唐令不吃早餐。午餐由周衡帮她带，通常是一份沙拉加黑咖啡。沙拉她只吃几口，黑咖啡会喝完。晚餐她经常不吃，加班到九点以后会叫外卖——皮蛋瘦肉粥，少盐多姜丝。那是她唯一会主动吃的热食。

　　唐令开会时不看手机，不发火，不打断别人。她表达不满的方式是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有分量——整个会议室会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鸣，直到有人主动认领问题。

　　唐令没有朋友。在公司里和周衡说话最多，但内容全是工作。她不参加团建，不接受私人邀约，不和任何人聊工作以外的事。她的办公室书架上除了行业报告和经管书籍，什么都没有。没有相框，没有摆件，没有任何能透露她私人生活的物品。

　　唐令的信息素压得极低。低到一个Beta应该有的“没有味道”。但沈听澜是Alpha——S级Alpha——她的腺体对信息素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她能在唐令经过走廊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雪松气息；能在唐令开会发言时闻到她袖口飘来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白檀冷香；能在加班夜整层楼安静下来的时候，感知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有一缕极轻极冷的信息素正在缓慢地、沉重地搏动。

　　那不是Beta该有的气息。Beta没有信息素。

　　沈听澜没有问。她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