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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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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师青一路上完全听从阿尔丹和博鲁的指挥,看着他们连夜骑上马,套上板车,把出塞镇被掳来的人全都带走了。
到了蒲类水的三叉口,居然真的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是皮老三的人,他们的商队。
人们纷纷下车,拥抱商队里的朋友亲人发出喜悦的哭声,顾师青没有认识的人,她回头问阿尔丹:“那你呢?”
“我会回王城。”阿尔丹不欲解释太多,“你回去吧,到家里,你还有人在等你。”
他下了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顾师青:“你的婚契,离开了草原就赶紧找个火盆烧了。”
顾师青接过,把纸收在怀中,见着阿尔丹又动作利索地爬上了马,扬起马鞭一声“驾”。矫健的宝马就驮着他与身边的护卫远入辽阔的夜色之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顾师青看了一眼,接而她转身道:“都快走,小心折施人的眼线!”
她跟着皮老三的商队回到了江南,出塞镇是回不去了,掌柜的回老家休养了,小宛被找到,自然也也跟着父母搬走了。顾师青想了想,最终还是回去了自己最初的那个家。
越州风光,从古至今,一向来是秀美如画,酌湖与茗湖,更是文人墨客里魂牵梦绕的仙境。顾师青按照记忆里的路线重新回了家,看见当年的屋子顶上已冒出了新的炊烟。
她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走在路上,她还是挂念当年欺侮她一家的县令,祸害遗千年,想必他早就高升了。顾师青随便寻了家酌湖边的酒楼问消息,却听见掌柜道:“他?他早死了。”
“什么?”顾师青始料未及,“他怎么死的?”
“上面的人要查受贿,刚巧他那年顶风作案,自然就被抓进去,当作替罪羊在牢里被打死了。”掌柜的耸耸肩,反而对顾师青说,“听你的口音,倒像是塞北人士。会沽酒么?”
顾师青最后选择留在这个酒楼里继续沽酒,攒些钱,却不知道该花到何处去。原来当年逼死她父亲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小人物,而这样的小人物也被当作一只蚂蚁一样被更高的大人物捏死。
顾师青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极了。
商队的人很少来,下一次再见皮老三,已经是五年后。
皮老三进了酒楼,顾师青为他斟酒,她已经认出了他,问道:“今儿还要流水令么?”
皮老三倒是愣了许久,才发现眼前为他斟酒的女郎是当年在出塞镇的风行酒楼里见过的顾师青:“顾师青?好久不见了。”他的脾气倒是神奇地好上了不少。
顾师青与他问了问边塞的近况,又问了问小宛与掌柜的生活。直到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提起道:“阿尔丹如何了?”
“阿尔丹?”皮老三念了一句,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你说三王子?”
他摇摇头:“不好啦。”
顾师青被他吓了一跳:“是生了什么重病么?”
“哦,那倒不是。”皮老三说,“三王子自从可敦死后,在王庭里就一直遭受排挤。近几年更是被他的两个哥哥欺负,快都不像个王子啦。”
他摩挲着手指,又用洛锲语小声道:“他们都说……洛锲人要叛了。”
顾师青悚然一惊,洛锲是草原上的霸主,若是连他们都开始反对大齐,边关将乱得一塌糊涂。
她听皮老三道:“似乎三王子是主张不要打的……但你知道,现在没有多少人听他的话了。”
顾师青抿着嘴,没有答应,斟满了酒便离开了。她在下午以及睡觉的时候都在沉思,在第二天下午见到来辞行的皮老三时,她放下酒壶,道:“皮老三,和你商队走一趟搭伙要多少钱?”
皮老三听她这么说,当然知道她意思,但仍有些难以置信:“你要干啥子?”
“我要和你们商队搭个伙,去找人。”她说,“我有钱,也知道规矩,不用操心我。”
皮老三瞠目结舌,把她拉到一个僻静地方,才压着嗓子训斥道:“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边关有多乱,洛锲人现在都不是好相与的了!”
他愣了一下,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要找人,找啥子人?小宛?掌柜的?”他见顾师青一直摇头,脸色越来越难看,“……难不成是三王子?”
顾师青点了点头,她说:“当年他遵守诺言,救了出塞镇全镇的人,现在也该我去尽一份力了。”
皮老三哑了,但他还是想劝顾师青:“那你有什么办法?人家洛锲人之间的事,怎么可能让你一个汉人掺和进去?”
顾师青却显得胸有成竹:“我有办法,这点你就别操心了。”
她跟着皮老三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才到得了洛锲的王城附近。虽然商贸还在继续,但风声鹤唳,没有多少人愿意铤而走险。皮老三把顾师青送到城外便也走了。
城外就像洛锲人平时那样扎着帐篷,只不过人少得很,大部分都搬去了王城里。
顾师青忽然听见了风里传来几声对骂声,有人似乎是在被打,伴随着刀背砸到肉上的沉闷声响,另一个声音在喊:“博鲁,你不是叫博鲁么?怎么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顾师青连忙转过身去,看见了被压在地上殴打的人,不就是当年阿尔丹身边的博鲁?
顾师青的脚步声自然也惊动了对方,对方眯起眼睛,又□□道:“一个漂亮的小娘子。”
博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对方向顾师青一步步走近,直到风吹来的时候,顾师青突然扬起手洒了他一脸的砂土,对方立刻被迷了眼睛,而博鲁此时猛地飞扑到对方身上,把他摔进了另一顶帐篷里。
博鲁对顾师青说:“快走!”
顾师青跟着他飞奔离开了附近,他们没走正门,从另一侧小门进入,穿过香料铺子,又从台阶上走,过了天台,到了一户院子里。
有人在院子里练字,听到背后的声响,诧异地回过头道:“博鲁?今天你怎么——”
他的声音顿时被掐住了,他认出了顾师青,而顾师青同样也认出了他。
阿尔丹长大了,和洛锲男人一模一样,身材高壮,面目深邃,带着圆耳环,黑发结成长发披在脑后,一双蓝眼睛莹莹发光。
他喃喃道:“师青?”
顾师青点点头。
他愣了一下,接着大惊失色道:“你回来做什么?快跑!”
他推着顾师青就往原路走,又训斥博鲁道:“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唉!”
顾师青却不愿意被他推着走,反手抓住了阿尔丹的手臂:“我知道我回来是做什么的!我不走!”
“你简直太天真了!洛锲人和你们汉人不一样!”阿尔丹低声吼道,“快走,趁还没人发现的时候,博鲁,带她走!越远越好!”
这时候,院子的门被轻扣了几声,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齐齐愣住了。
只听见门外有个男人不紧不慢道:“殿下,可汗有请你们三位。”
阿尔丹瞪大了眼睛,他喃喃道:“阿爸他知道了,已经来不及了。”
顾师青却很淡定,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阿尔丹道:“在上面写你的名字。”
阿尔丹不明所以,而门外敲门声越来越急,仓促之下他只能什么也不看的就签了自己的名字,接着顾师青把纸收回胸膛。
门外的人推门进来,看见他们三个人,挑了挑眉,道:“请吧,殿下。”
顾师青还是第一次来到洛锲的王庭,走进去一看,才知道当年折施人给阿尔丹搭建的帐篷不过是东施效颦,而王庭才是那个拥有一切宝石、泉水与鲜花的仙境。
来的人很多,都分坐在两侧,曲着腿,唯有正前方高起铺着狼皮的台子上,有个蓄满胡须的满头白发的男人正坐在台子上,眼睛像鹰隼一样紧紧地盯着走进来的顾师青。阿尔丹和博鲁则坐在旁边台子靠下的位置,没有说话的余地。
一片沉默之中,他开了口:“你是汉人的细作?”
顾师青坦然回答道:“不是,请可汗明鉴。”
可汗问道:“那你为何孤身一人去了三王子的院子里?又是谁把你私自放进王城的?”
顾师青面对着他的诘问,依旧平静道:“自然是博鲁。”
帐篷里起了一阵微弱的交头接耳,可汗皱眉道:“为什么?”
顾师青垂下眼睛答道:““因为我和我三王子有旧。”
可汗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师青装作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道:“八年前在出塞镇,我不幸被折施人掳去,幸而在宴席上碰到了三殿下。”
她感受到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阿尔丹。
她露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含羞微笑:“殿下他……对我一见钟情,留我在帐篷里,与我定了终生。”
她把怀里的纸掏出来,高举过头:“可汗若不信,试看这一纸婚契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