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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赤录 识海里的残 ...

  •   识海里的残缺命簿无声翻开一页。
      【第一层错命已撬动。】
      【拨正错命,可得回馈。】
      【回馈:续火玉签。】
      【含于掌心,可暂稳命火。】
      宁昭手心一沉。
      她低头一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薄薄的白玉签。
      玉签不过半指长,像是从寒玉上削下来的一小片,边缘泛着淡淡的润光。落进掌心时是凉的,却不刺骨,里头还压着一点细细的暖意。
      宁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差点气笑。
      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结果只是个先替她吊命的玩意儿。
      她把玉签攥紧,下一瞬,那片寒玉里的暖意就顺着掌心慢慢渗了进去。
      先是手指没那么僵了。
      再是心口那阵细细密密的闷疼,终于往下退了一点。
      山顶灵气太重,她这副身子本来就快散了。
      刚才在山道上又硬插了一手,把桑秋心里那个死结撬松了,命火早就摇摇欲坠。现在玉签一落,总算先把这口气吊住了。
      可气刚一稳,别的麻烦又来了。
      四周那些原本只是浮在空气里的灵气,忽然像是闻到了什么,全都往她身上贴。
      先贴到掌心,再顺着腕骨往上爬,凉意细细往里钻。
      宁昭眉头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差点把那片玉签都捏碎了。
      续火玉签一压住命火,寒髓灵根也跟着醒了。
      先前是这副破身子压着,它才一直起不来。现在刚松出一点口子,灵气立刻往里钻。
      宁昭脸色更白了。
      她总不能刚上山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下去,再被人抬着去录名。
      她正死死按着那股往里钻的寒气,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虚虚扶了她一下。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是桑秋。
      宁昭额上已经见了汗,唇色也比刚才更白。
      她缓了口气,才勉强抬起眼,冲她笑了一下。
      “没事。”
      “就是这条命,脾气有点大。”
      陆既明本来就憋着气,脸色难看:“阿秋,别管她,我们别耽误了时辰。”
      宁昭扫了他一眼。
      她都快站不稳了,他惦记的还是自己那点事。
      桑秋皱了皱眉:“她脸色这么差,你看不见吗?”
      宁昭没理他。
      她这会儿是真没空和他打嘴仗。
      掌心那片玉签里的暖意还在往里渗,替她稳住心脉。与此同时,另一股寒凉灵气却已经顺着她经脉往上撞了。
      宁昭呼吸一乱,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她不会修炼。
      也没人教过她引气入体。
      她上辈子最会的就是硬撑。
      材料没做完,不能倒;证据没补齐,也不能倒。
      现在也一样。
      灵气既然已经撞到身上了,她就没道理白白放跑。
      宁昭索性站在原地没动,低下眼,顺着那一丝先贴上掌心的寒意,硬往身体里捋。
      掌心。
      手腕。
      小臂。
      那股寒气每往里走一寸,都像细针顺着骨头缝剔过去。
      疼得半边身子都发麻。
      她没松。
      宁昭喉间忽然一甜,猛地偏过头咳了一声,一小口血落在白石地上,颜色扎眼。
      桑秋一慌:“你都吐血了。”
      宁昭擦了擦唇角:“没死。”
      她话音刚落,识海里的残缺命簿猛地一震。
      续火玉签里的暖意狠狠压进她心口,那股一直卡在中脉上的寒气终于松了口,顺着经脉直坠下去。
      那缕灵气,总算落住了。
      薄得可怜,弱得像一碰就散。
      下一刻,青铜旧铃骤然响起。
      叮。
      附近一下安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录名案后的执事。
      一个年长些的执事猛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宁昭身上,脸色当场变了。
      “听誓铃怎么又响了?”
      旁边年轻些的执事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刚测过灵根吗?”
      “不是铃自己响。”年长执事死死盯着宁昭,声音压得很低,“是她身上的气机动了。”
      这话一出,离得近的几个人立刻全看了过来。
      年长执事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盯着她看了半晌,连眼都没眨一下,像是怕错过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不是普通引气。”
      “她这是启脉了。”
      “寒髓灵根,兼生听誓之相,命火将熄,还能强行踏进启脉境。”
      “倒是少见。”
      另一道声音淡淡接上:
      “不是命硬。”
      “是她自己不肯死。”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全都下意识抬头往高台上看。
      可高台隔得远,日头又盛,底下的人根本看不清说话的是谁,只能看见几道隐在日光里的身影。
      宁昭也抬眼扫了一下。
      只一眼,她就把视线收回来了。
      她现在对谁在上头点评她没什么兴趣。她更关心,这一下能给她换来什么实在东西。
      录名执事立刻应声上前:“木牌。”
      宁昭看了他一眼,没废话,直接递了过去。
      木牌刚一离手,高台上就落下一道灵光,正正打在牌面上。下一瞬,原本普普通通的木牌边缘,缓缓爬出一道赤红色的细纹,像是有人拿朱砂沿着木头描了一圈。
      录名执事脱口而出:
      “赤录!”
      旁边几个执事也都跟着变了脸色。
      高台上的声音继续落下来:“赤录先入内圈候选,不必排外场,记主卷。”
      “是。”录名执事立刻躬身应下。
      木牌重新递回宁昭手里时,分量像是都重了些。
      她低头扫了一眼。
      木牌还是凉的,可边缘那道赤纹已经稳稳留在上面了。
      录名执事态度比刚才谨慎了不止一截:“宁昭,你先入内圈坐席,稍后录主卷。”
      宁昭没急着动,先按了按胸口。
      她这一步进得太险,丹田里那点灵气虚得要命,像风一吹就会散。再加上刚才强行扛着那口气,她现在手脚还是冷的,心口也还是闷。
      她掀起眼皮,看了执事一眼,直接问:“内圈有地方坐吗?”
      那执事一愣,显然没想到她这时候问的是这个。
      宁昭面无表情:“我现在还能站着,不代表我真没事。你们要是非让我继续走流程,等会儿我晕在录名案前,算你们广场晦气。”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那执事被噎了两息,到底还是侧开半步:“前面有座,你先过去缓一缓。”
      宁昭嗯了一声,把木牌往袖里一塞,这才抬脚往前走。
      她往前一走,旁边的人下意识都给她让了点位置。
      高台上安静了片刻。
      下一瞬,一卷薄薄的小册子忽然从半空里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宁昭怀里。
      那册子不过巴掌大,封皮旧得厉害,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不是外头能随便见到的东西。宁昭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一扫,封皮上四个字写得潦草随意。
      《引息小录》。
      几个执事一看那册子,脸色都变了。
      这东西,不该落到一个刚入门的新弟子手里。
      宁昭还没翻开,便听见先前那道带笑的声音慢悠悠落了下来:“先拿着。”
      “你这一步进得太急,经脉没理顺,丹田也没托住。没有稳气的法子,这口气散得比你进得还快。再来一次,你这副身子未必扛得住。”
      宁昭没假客气,直接把灵书收进袖里。
      “多谢。”
      她收得太利落,片刻后,那声音低低笑了一声。
      “倒是有点意思。”
      紧接着,旁边立刻有人冷冷接了一句:“有意思也轮不到你先惦记。”
      “她现在要紧的是把命稳住,不是听你在这儿说废话。”
      最先开口的那道声音缓缓落下来:“寒髓灵根,命火将熄,心脉还带着旧伤。按理说,这样的身子别说站到这里,能不能活着走完那段山道都难说。”
      “偏偏她不但上来了,还硬把那缕灵气压进了体内。”
      “这孩子的命,怪得很。”
      另一道声音随即接上,语气更淡,也更冷:“怪的不止是命。”
      “听誓铃连响两回,她那副相也怪。”
      “我药峰收了。”一道偏沉的声音直接压了下来,“她这条命现在最要紧,先把人养住再说。”
      有人轻轻嗤了一声,话里带着点不加遮掩的挑剔:“养命容易,养相难。你们收她,是打算养人,还是养废?”
      先前那道带笑的声音立刻顶了回去:
      “你药峰会吊命,却只会把人往药炉边上耗。她这副相落到你们手里,用不了三年就得废。”
      “听誓之相不是拿来给你们试药辨脉的。”
      “那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她不该落进只会保她一条命,却护不住她这副相的地方。”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一下压住了前头几人的来回:“够了。”
      “她这条命还虚,刚启脉,连这口气都没坐稳。现在争这些,太早。”
      “记赤录,入主卷。”
      赤录一出,她已经不必再站外场。往内圈去时,正好要经过灵药峰案前。
      宁昭越往高台里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她那身袍子旧得发白,边角也磨薄了,站在这种地方,照理说,先入眼的本该是寒酸。
      可视线只要再往上抬一点,就很难挪开。
      她太瘦,肩骨把衣料撑出一点硬线,脸色也淡,像久病未愈。
      偏偏那张脸生得极好,鼻梁挺,眼窝微深,睫毛压下来时比常人更黑,病气把那点冷白一衬,反倒显出一种近乎冷艳的漂亮。
      她看四周的时候,也不像头一回见这种场面,倒像只是进来看一眼。
      旁边有人认出了她。
      “就是她?”
      “嗯。”
      “命真大。”
      “脸也真扎眼。”
      宁昭懒得管这些人。
      她眼下看的,是高台上的坐席。
      各宗案几排得整整齐齐,旗幡、名录、令牌,一样不缺。越是摆得规矩,越显得这地方像模像样。她目光从一张张案几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正中的那一方坐席上。
      照鉴宗。
      案上没有多余花样,连镇纸都用的是最普通的乌木。匾额也是木的,字却写得极稳,笔锋瘦硬,像是有人一笔一划压着性子写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唇角轻轻扯了下。
      这样一个只收天才的宗门,最后居然还能养出一窝被人几句软话一哄,就把前程让出去的蠢货,也不知道是风水有问题,还是门规不管脑子。
      识海里的残簿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照鉴宗案后坐着个青灰袍的男人,衣纹平整,手边压着名录,连指节都稳得像量过。那张脸生得平正,不凌厉,也不温和。可他只是坐在那里,旁边的人说话都像不自觉低了一层。
      照鉴宗主峰录名司长老,谢持衡。
      谢持衡垂眼翻了一页名录,目光在那道旧白身影上停了停。
      他身侧那人却完全不是一路。
      一身黑衣,坐姿懒散,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枚缺角骨牌。眉骨高,鼻梁直,眼尾略长,那张脸生得太招人,偏偏眼神不太正,像总在看人笑话。
      明明坐没坐相,却又不是没规矩,只像从来不把这些规矩真当回事。
      裴停渊看着人群里的宁昭,低低笑了一声:“倒是能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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