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6、第 6 章 不是要请我

　　空气中皆是潮湿的水汽，这会儿的雨说小也不小，不至于让人在不打伞的情况下难以行走、无法视物，可没走几步又很快发现头发衣服都被淋湿。

　　江安医药的写字楼外一两百米就是公交车站，孟迟亭到了路边，转头看了眼红绿灯路口，公交车正被一个红灯拦在对面。

　　她还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完全来得及，她松了口气，缓下脚步。

　　这附近是一片近几年新建的写字楼，除了江安医药还有许多别的公司。大约是因为突然下雨，平日里能走路回家的人也纷纷改乘公交，走近了她才看清站台还有六七人在等车。

　　孟迟亭站在站台边缘，看向跟随车流通过红绿灯，缓缓停靠在路边的公交车。车窗上全是水珠，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只感觉黑压压一片，没有半点空隙。

　　站台上等车的人也都自发走到公交车前门排起了队，前后两扇门同时打开，后门下来几人，前门却连阶梯上都站着人。

　　孟迟亭跟在队伍最末，不觉得她能上得去，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水珠，听见司机对车里的乘客喊着往后面走一走。

　　刚下了几个人，后面确实还有些空间。排队的人淋着雨，都有些急迫地想要上车，这趟公交正常是二十分钟一班，可正是下班高峰期，又是最忙碌的周末，还下着雨，能等到这一班都已经很困难了，没有人想要再留下等待更晚的一班车。

　　正是这条路最堵的时候，公交车也不着急走，停留了两分钟，勉强挤上去几人，轮到孟迟亭时，却是真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上不来了，小姑娘，等下一班吧。”司机大叔朝她摆摆手，按下了关闭车门的按钮。

　　孟迟亭叹了口气，退了两步回到站台上。

　　公交车挤回到车流中，却也没能往前挪几米，孟迟亭躲在站台里，勉强能躲住雨，却听面前忽然传来两声喇叭。

　　她没在意，拿出手机，想看看下一班车还有多远，那喇叭却又一次响起。

　　都堵成这样了，就算一直按喇叭也走不动呀，她疑惑抬头，一辆深蓝色轿车停在她面前，正缓缓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

　　许是天气原因，这车的颜色和校庆那天看到的不太一样，要更暗一些，可孟迟亭望着那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余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在她耳边。

　　砰砰——砰砰——

　　蒙蒙雨雾之后，正是她半小时前还一直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周唐的车刚才就跟在公交车后面，全程目睹了她被独自留下的场景，朝她微微颔首：“回学校吗？不介意的话，我送你？”

　　孟迟亭紧紧握着手机，迟疑着摇了摇头：“我……我要不，还是等下一班公交吧。”

　　周唐望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车流，无奈道：“堵得这么厉害，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孟迟亭仍是犹豫着，她虽然想感谢他，对方也是好心想送她一程，可她却不觉得坐他的车这样的行为合适。

　　前面的路口大约是亮了绿灯，车流开始缓慢移动。周唐扫了眼前方朝着公交车站靠近的人：“这里不能停车。这个站等车的人很多都是我的员工，认识我车的人不少，你要是再不上车，可能就要被人注意到了。”

　　孟迟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旁边的车都开走，他的车却留在凹进来的站台处，新一批前来等公交车的人也越来越近了，她最后还是上前拉开了车门。

　　这款车大约是沾了点跑车的设计，座位比普通的轿车都要矮一些，孟迟亭弯着腰坐上去，周唐便启动车重新汇入车流。

　　开门时扶手边上沾了些雨水，她一身衣服湿润，头发也时不时往下滴着水，孟迟亭小心翼翼左右瞧了瞧，周唐看她一眼，打开手边的置物盒取出抽纸，又指了一下上方的遮阳板：“快擦擦头发吧，上面有镜子。”

　　孟迟亭接过，小声道了谢，仔细擦了车门上的水渍，才慢慢对着镜子收拾起来。

　　她的头发湿润，一缕一缕贴在脸侧，孟迟亭望着镜中的人，不免有些懊恼。上一次在行政楼见到周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总是一副看起来很狼狈的模样。

　　这天的气温还算舒适，车里没有开空调，不大不小的音量放着抒情的英文歌，孟迟亭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她瞥了眼中间的屏幕，丝毫不熟悉的歌手和歌名，是一首她完全没听过的歌。

　　两三首歌放完，孟迟亭也收起了遮阳板。驾驶座方向传来嘀嗒嘀嗒的声响，周唐打了右转向灯，总算从拥挤的大道上挤出来，上了条略宽松些的路。

　　这条路直行就能到湖大，从这儿过去也就十来分钟车程，虽然不远，但也不知道他是要去哪，这么堵车的时候，还要抽空送她，孟迟亭靠在黑色皮质座椅上，有些坐立不安。

　　车窗上的雨珠渐渐消散，雨刮器也停止工作，孟迟亭悄悄转头看着男人，半晌后轻声发问：“会不会太打扰您了？雨已经停了，要不就在这儿放我下去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别担心，顺路。我本来也要走这个方向。”

　　“哦……”孟迟亭看着熟悉的窗景，忆起她本来是想朝他道谢的，于是又转过头，“那个……奖学金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你。”

　　周唐语气淡淡：“不用谢我，奖学金保证公平才是最重要的。”

　　孟迟亭摇头：“我要谢的不止是江安重新将奖学金发给了我，还要感谢周先生给我指了条明路，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或许对男人来说是这样，可对孟迟亭来说这并不是小事。她想了想，问：“我能不能……请周先生吃个饭？”

　　面前的信号灯由黄跳转成红色，周唐踩了刹车停住，闻言微微挑眉侧过头：“你的奖学金刚到手，就要这样花在我身上吗？”

　　被他这样一说，孟迟亭脸倏地红了一片，说话都变得有些磕磕绊绊：“我、我也没办法请您吃太贵的，只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能表达我的谢意……您如果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就算能请您喝一杯咖啡也好。”

　　周唐嘴角微弯，点了点左手腕的手表：“都下班了，咖啡我就不喝了。”

　　这是在拒绝她了，孟迟亭轻轻应了一声。

　　音乐碰巧跳转下一首，孟迟亭抿着唇看着窗外，抓着包的两只手无意识揉捏着，今天见到男人时激荡的心绪在低沉宁静的音乐声中逐渐平复下来。

　　确实也是她唐突，哪有刚坐上人车就要约别人吃饭的呢。而且周先生应该每天都很忙，连校庆都去了半天就要赶回去工作，哪里有空接受她这点微不足道的谢意呢……

　　红灯倒数到三十秒，周唐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瞥了眼突然安静下来的女孩。

　　果然还是年纪轻，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从湖大毕业也有六、七年了，很多事情在毕业迈出校门的那一刻便被他抛之脑后了，后来在国外待了几年，又回国接管公司，能在他身边出现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这小姑娘倒是久违地让他生起了些怀旧的心思。

　　“去哪儿？”

　　男人突然发问，孟迟亭愣了下：“什么？”

　　周唐松开刹车，轿车跟随着车流前进：“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想去哪儿吃？”

　　孟迟亭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的小鹿一下子又活蹦乱跳起来：“那……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这小姑娘说话老带着个“您”字，听得周唐以为自己一下老了三十岁。余光觑见她搅着的手指，大概也明白过来她这是紧张呢，于是他又添了句：“路边摊也能吃。”

　　孟迟亭明白周唐这是告诉她不必吃太贵的，而她手里剩下不到一千块钱，也是真的没办法请他去高档餐厅，倒不如真诚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谢意就好。

　　于是她给男人指了路，往前直行开了一段路，经过了湖大正门后，在一个路口左转，开进了学校附近一条步行街外。

　　街道外侧是车道，一排店铺隔开的内侧则是步行街，周唐将车停在路边停车位里，跟着孟迟亭从路口走了进去。

　　雨刚停没一会儿，虽然接近饭点，可出来觅食的人却不太多，往日里无比热闹的街道一时竟显得有些冷清，只有穿着明亮服装的外卖员来回经过，皆是行色匆匆。

　　孟迟亭一边走，一边分心去看周唐，他今天穿的衣服就很像她之前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一身。

　　步行街的道路是用青石板铺就，不太平整，偶尔有些积水，孟迟亭不小心踩到，溅起些水花，脚底一滑，身子往旁边歪了歪，被周唐轻扶了一把。

　　待她站稳道了声谢，低头瞧见周唐光亮的皮鞋沾了水渍，又一次懊恼不该带他来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