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7、第 7 章 一个联系方

　　步行街上餐馆不少，因为暂时生意还不太忙，许多店的老板都在门口游荡，招揽着顾客。孟迟亭穿衣打扮都带着股学生气，而周唐却一身西装，两人的组合瞧着有些显眼，明里暗里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

　　孟迟亭将人带到一家小火锅店，老板热情上来招呼：“两位吗？找个位置随便坐，要吃什么锅底？”

　　孟迟亭点点头，扭头去看周唐：“您吃什么锅？”

　　步行街上的店铺都不是很大，许多餐馆在门口搭了棚子摆放桌椅，这家也不例外。

　　周唐抽了纸巾擦着塑料凳上一点残留的雨水，没有抬头：“我随意，你挑想吃的就好。”

　　“嗯……您能吃辣吗？”

　　“还行。”

　　孟迟亭想了想，点了个微辣。老板笑着应了声，吩咐后厨准备，又扭头提醒，让他们自己去冰柜里拿要吃的蔬菜和肉。

　　孟迟亭将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刚坐下，闻言又起身。周唐也要跟着去，却被她拦住，说他今天只需要坐着吃饭就好，其他的都由她来。

　　周唐哭笑不得坐下了，又见孟迟亭往里走了两步，倒回来问：“您真的没忌口吗？”

　　他微微摇头：“真没有。”

　　锅底很快盛在一个敞口砂锅中端了上来，孟迟亭跑了两趟，分别取了些肉和菜，还贴心地给周唐配上了蘸水和冰镇过的饮料。

　　微辣的辛香味扑面而来，孟迟亭终于得以坐下，一边夹了菜往里放，一边说：“以前和室友来吃过一次，感觉味道还挺好的。”

　　那时候大一刚开学不久，人人都披着友好的面具，在大家都不熟悉的情况下，每天相处最多的室友就是最亲近的人，她们宿舍也一样，常常会约着一起吃饭、出门游玩。

　　只是后来在相处中渐渐展露本性，难免就会有摩擦与矛盾。喻心和文佳思都是偏好独行的，她也不爱凑热闹，冯悦倒是个做什么都要和朋友一起的，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却和隔壁宿舍的任凡晨更熟了。

　　在这家餐馆吃的那一顿火锅，算得上是她们宿舍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周唐也点头赞成：“闻着挺香。”

　　菜都还需要煮一会儿，二人望着面前热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的泡，一时无言。

　　孟迟亭手心里又开始紧张得冒汗，周唐的手机震动几声，他拿出手机回复消息。她觑着他的神色，在他放下手机的时候轻声道：“周先生，奖学金的事，真的很谢谢您。”

　　“吃过这顿饭以后，这件事就别挂在心上了，我也没做什么。”周唐朝她笑笑，打趣道，“也别一直用‘您’这个字了，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你还很年轻。”孟迟亭连忙摆手否认，只觉自己被锅里热气熏红了脸。

　　周唐没接话，只是脸上笑意更浓了些，用汤勺搅了搅锅里的菜，提醒她：“吃吧，应该差不多煮好了。”

　　孟迟亭老实低头吃菜，从锅里捞出来的肉和菜都很烫，二人沉默吃了会儿饭，孟迟亭又开始觉得这样的安静实在让人尴尬，想来想去，问了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周先生，你知道奖学金是查到了什么吗？”

　　不过孟迟亭也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奖学金项目会惊动到CEO这个级别的人，所以也就当找个话题闲聊而已，谁料周唐还真答了上来：“你不知道？江安的行政找湖大补了些资料来，发现之前那个学生有让人代打卡的记录。”

　　孟迟亭一愣：“可我之前也向学校申诉过，老师说没有别的记录了。”

　　说起这个，孟迟亭这件事也算是为湖大和江安以后的奖学金审核都补上了个漏洞。周唐喝了口橙子味的冰镇汽水，向她解释：“湖大和江安用的打卡系统都是同一个公司出的，里面会记录打卡设备的ip，湖大用这个系统好像才一两年吧，大概是不太熟悉怎么操作，只会查看最基础的打卡记录，江安要来了详细的记录，就从里面找到了问题。”

　　孟迟亭这才恍然，怪不得任凡晨一个迟到的记录都没有呢，原来都是让别人帮她打了卡。

　　她有些感慨，可千言万语汇聚心中，最后又化成了一声谢，

　　“别再谢我了，”周唐无奈，“我也不是发现这个问题的人。倒是江安和湖大的学生得谢谢你，是你替他们找出了这个漏洞，以后就不会有人和你一样，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别人抢了名额。”

　　他这么一说，孟迟亭倒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难过没有白受了，好歹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周唐大约是怕她又继续道谢，见她面上多了些笑意，主动提了别的话题：“今天是一个人出来玩儿？”

　　孟迟亭明白他是在问自己出现在江安楼下的事，她摇摇头：“下午在那边有个兼职。”

　　周唐夹菜的手一顿，孟迟亭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坦然，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如何想。

　　奖学金的金额他知道，孟迟亭拿到的是三等，五千虽然算不得太多，可对普通大学生来说，省吃俭用一些，也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上次见面时她在做策划公司的兼职，可现在有了奖学金，她却还是在打工。

　　他隐约能看出她或许有些缺钱，至于这背后的原因，却不是才见一两面的陌生人能够随意开口追问的了。

　　这顿饭味道尚可，气氛也还算轻松，一个终于道了谢，一个收了谢礼，也算双双了去一桩心事。

　　孟迟亭一直盯着怕他率先买单，刚放下筷子就起身去找老板付钱。周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请客吃饭，虽然不是多贵的一餐，可看着她扫码付钱的模样，心里仍是觉得有些新奇。

　　待她付完钱，二人一齐原路返回，孟迟亭鼻子动了动，不仅她身上一股火锅味，就连周唐身上的香味都彻底没了。

　　步行街就在湖大侧门附近，孟迟亭不需要他送，但还是送他走回了停车的位置。

　　暗蓝色的轿车就在眼前，孟迟亭看着身侧目不斜视的男人，心知这大概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可是那股草木清香接连从记忆里涌出来，让她想忘也忘不了。

　　孟迟亭握着帆布包带的手紧了紧，顿住脚步，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开口问他：“周先生，我……我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吗？”

　　周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孟迟亭。她分明说出了很大胆的话，却似乎不太好意思地低垂着目光，不敢看他。

　　他面色淡了些，视线在她面上停了会儿，这阵沉默将方才和谐的氛围搅碎，孟迟亭死死捏着手，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心中的紧张逐渐转化成了难言的窘迫。

　　这顿饭本来也就是她强求来的，现在还得寸进尺，是她太不知足了。

　　饶是在开口前就预料到会有被拒绝的可能，可这一瞬间孟迟亭还是忍不住感到眼睛酸涩。她咬着牙，没让泪水溢出眼眶，缓缓抬起了头。

　　二人对视着，男人骤然沉下的面容让她心里一颤。

　　女孩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太易碎，周唐虽然态度冷了下来，对上她这双隐隐含泪的圆眼，仍是怔了一下。

　　罢了，一个联系方式而已。

　　挺优秀的一小姑娘，本来他也只是因为和江安有关，随手帮一下。答应她吃这顿饭也是想着不让她心里总惦记着，有负担，但似乎因为这样反倒给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是也没必要让人好好的请他吃顿饭，最后却闹得难堪收场。

　　孟迟亭就要开口说算了，却听周唐应下了。他将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孟迟亭拿出手机的手都还有些颤抖。

　　通过申请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下一刻孟迟亭便收到了来自周唐的第一条信息，是告诉她他的名字——周唐。

　　他不知道孟迟亭已经通过别的方式，早早知晓了他姓甚名谁。

　　孟迟亭看得出来他刚才分明不太高兴，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但无论如何，至少最后的结果是她想要的。

　　她双手捧着手机，也同样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发送给他。

　　周唐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没有要和她一样修改备注的意思，再抬头时看她的目光就仿佛她是个爱闹脾气的小孩，有些无奈：“好了？”

　　孟迟亭轻轻点头。

　　这顿饭不过花了一小时的时间，秋夜的天却已经暗了下来，在不太明亮的路灯下，周唐的车也几乎黯淡成了黑色。

　　随着二人的靠近，车灯忽闪一下，自动解了锁。孟迟亭停住脚步，看着男人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朝她随意抬了下手：“走了。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好，”孟迟亭向他挥挥手，抿唇微笑着，“路上小心。”

　　周唐最后看她一眼，径自上了车。

　　孟迟亭目送着他的车汇入车流中，再难以分辨，才慢慢抬脚往学校侧门的方向去。

　　路边的四季桂开了一茬又一茬，秋夜的风轻轻抚过她的面容，孟迟亭闭了闭眼，感受着风里不甚明显的花香味，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