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5、第 5 章 她这是在做

　　“是因为我没哭吗？”她轻声问。

　　冯悦一愣：“什么？”

　　孟迟亭的声音柔和，却一字一句清晰道：“因为我没有哭得像她那么可怜，所以我就是你们眼中的坏人了吗？”

　　“你们觉得我抢走了任凡晨的奖学金，可是原本被抢走奖学金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之前任凡晨仗着她没办法拿出证据，半点不心虚地领了奖学金，让她默默吃下这个亏。现在事情反转，反而又倒打一耙，让她当了所有人眼里的坏人。

　　孟迟亭真是不明白，原来颠倒黑白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

　　冯悦噎了一下，又道：“可你、你也不必用这么不留情面的方式啊！”

　　任凡晨接到江安医药的电话时，身边几个朋友和室友都在，本来大家听见了还暗暗起哄，说她是不是被江安选中，要去实习了，可任凡晨听了电话，笑意一下子就没了，脸色煞白地起身走到角落，没让她们听见说了什么，没几分钟挂了电话后，就一直哭到现在。

　　还是她们安慰了好久才终于断断续续从她口中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的奖学金没了，江安不仅要追回之前发放给她的奖学金，还要让学校重新上报人选，补上那个空缺。

　　而很明显，要补上的人，除了孟迟亭没有别人。

　　等学校发布了新的公示，生物系所有人，甚至于整个生命科学和医学院的老师学生就都会知道，是她任凡晨抢了孟迟亭的奖学金。

　　这样的耻辱，远比一开始就落选奖学金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抱歉，”孟迟亭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我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做才算留情面。任凡晨一早也就知道我和老师说过这个情况，可她也没——”

　　孟迟亭顿了顿，没将剩下的话说完，可在场的人都能听明白。

　　符不符合推荐人选的条件，任凡晨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当初知道孟迟亭在申诉也没主动提出要将名额还给孟迟亭，不就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想赌一把孟迟亭找不到证据，最后名额还能落到她身上么？

　　虽然喻心二人也没料到孟迟亭在奖学金都发放之后还能翻盘，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任凡晨自作自受，确实怪不到孟迟亭身上。

　　喻心看了眼僵持的二人，突然出声劝道：“是啊，孟迟亭前些日子心情也不好呢，冯悦你也别说了，好好安慰一下任凡晨吧。”

　　另一边的文佳思闻言，也跟着附和了两句。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到冯悦身上，她们的眼神中看不出什么，可冯悦莫名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好像一宿舍的人突然都站到了孟迟亭那边似的。冯悦紧咬着牙，瞪了孟迟亭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孟迟亭心情没怎么受这个小插曲的打扰，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喻心无奈耸了耸肩。

　　没过几天，五千块的奖学金在一个工作日转到了孟迟亭的账上。

　　她看着银行的短信提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等回过神来，她立刻转了两千块给喻心，说了句谢谢。喻心也知道她的奖学金肯定到账了，没再像之前那样说些不着急还钱的话，回了她一个小猫表情包。

　　这几天冯悦和任凡晨大约是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上课时都绕着她走，偶尔遇上了，她们也都冷着脸，全当没看见。

　　孟迟亭不甚在意，甚至还从心中升起几分对自己的鼓舞。她们不高兴，是因为她争取到了自己的权利。

　　她从前在家里很少为自己争些什么，尤其是妹妹出生后，即便她少有地鼓起勇气为自己做了些什么，被骂时回一句嘴、或是瞒着父母偷偷和同学出去玩儿，被发现后也只会换来父母变本加厉的责罚和辱骂罢了。

　　可原来离开了家，外面也并非处处都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虽然最初向学校申诉的那一关也碰了壁，可多亏了那位周先生提醒，她才发现，还有向江安申诉这一条路可以走。

　　不知不觉又想起那个名叫周唐的男人，孟迟亭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可惜。当时她对这件事没太抱希望，就连朝他道谢时也没几分诚意，现在满心感谢却没办法说出，只能在心底懊悔。

　　将还差的两千五百块转给方曼，孟迟亭被折磨多日的耳朵也终于清净了下来。

　　暑热渐渐散去，湖山市上空聚起重重叠叠的雨云，十月的第一周就这样在绵绵秋雨中过去了。

　　连绵一周的阵雨让湖山市居民都抱怨不已，出门总是不得不带上伞，好不容易在一个周五放了晴，见到了难得的太阳，又即将迎来周末，孟迟亭走在路上都感觉看到的笑脸更多了。

　　她周五下午没课，这周也巧，该提交的作业和报告都在周内做完了，难得有空闲，她就找了半天兼职。

　　结束工作，正好快五点。孟迟亭隔着玻璃窗，看见路上的车流已经逐渐多了起来，匆匆忙忙背着包往外走，想要赶在下班高峰期前搭上回校的公交车。可走了一段路，眼瞧着公交车站就在不远处，却听天上一阵雷鸣电闪，豆大的雨滴顷刻间便往她身上砸来。

　　人行道上的灰色石砖眨眼间便深了一个色，孟迟亭今天出门前看了天气，没说有雨，她就没拿伞。这会儿倾盆大雨骤然来袭，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双手抬起遮在头顶，却没能起到太多作用，雨滴落到她手背，顺着指缝滑向手心、手臂，不知不觉钻进衣袖中，反倒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被不准确的天气预报害了，路上行人都纷纷往旁边的建筑物跑。孟迟亭瞥了眼完全遮不住雨的公交站台，也只好先跟着往一旁的写字楼去。

　　正巧到了五点，又是周五，打工人们归心似箭，一到点就纷纷打卡下班，走到一楼大堂人却傻了。

　　今天不是个晴天吗？

　　刚刚在楼上他们都还能看见西垂的太阳呢，怎么等了会儿电梯，一下楼就被大雨给困住了。

　　电梯还在勤勤恳恳运作着，一批又一批的打工人源源不断被运送到大堂。孟迟亭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就能听见一声痛苦哀嚎。

　　也有人被前几天连绵的雨打了预防针，一拿出伞就收获了不少羡慕的目光，再好心带上一两个蹭伞的幸运儿，便一同冒雨归家。剩下的人都自发三两成团聚在一块聊天，等待着雨小些再走。

　　“……哎，虽然小雯还得留在办公室和周总加班，但我们这下楼了走不掉，比起加班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旁边的女人跟着叹了口气：“是啊……今天忙了一天了，我还想早点回家，点个外卖就躺下好好歇一会儿呢……”

　　大堂里的人越聚越多，周遭一片嘈杂，她的耳朵却清晰捕捉到了身旁人话里的“周总”二字。

　　孟迟亭循声望去，斜后方的两个女人化着精致妆容，一身素净的休闲西装，看着随性，却又很有职场人士的游刃有余之感。

　　她心中一动，隐约忆起之前搜江安医药时，似乎瞥到过地址，好像就是在这附近。她一边分心听着那二人的话，一边拿出手机查看地图。

　　打开软件的速度有些慢，孟迟亭不知怎么微微有些紧张，待界面跳出她的当前位置，她两指滑动，放大地图，看见代表着她的定位图标旁边写着“江安医药”的那一刻，她仿佛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心脏砰砰跳动着，孟迟亭收起手机，忍不住四处打量，她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在女生中不算高，夹在一堆高个男人和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中间，只好努力踮起脚探头去瞧。

　　西装革履的人到处都是，只是没一个看起来像周唐。

　　搜寻一会儿，踮脚踮得小腿发酸，孟迟亭黯然收回目光，心想着刚才那两个女人说周总要加班，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他。

　　她又注意去听她们聊天的内容，只是她们的话题早就歪到周末的约会和活动去了，再没有提到过那位周总。

　　忽地旁边又有人慨叹：“我怎么偏偏今天没开车来上班呢！”

　　孟迟亭闻言一怔，这才被点醒，以周唐的身份，就算按时下班了，也应该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多半从电梯就直达停车场，开车离开了。

　　她抬手捂了捂脸，为自己刚才这一番犯傻的举动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是在做什么？
　　就算对方出现在这里，难道她要当着这么多江安员工的面，上前去和他攀谈么？

　　这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短暂地困住了楼里的人，却也驱散了今日的最后一丝暑气，从敞开的玻璃门送来清新凉爽的空气。

　　见雨开始转小，便有没了耐心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上一班公交车已经在大雨时离开了，孟迟亭留在大堂里等待着下一班。待聚集的人渐渐散了，距离下班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她已经放弃了可能会偶遇周唐的幻想，只是在走出写字楼前，仍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发出“叮咚”一声，正好抵达一楼的电梯。

　　电梯中接连走出男男女女数十人，很快又合上了门。孟迟亭垂下眼，手机屏幕正显示她要坐的那班公交车还有两分钟到站。

　　她抱着包，小跑着冲进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