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做手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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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迟亭这才记起还有林向阳在旁边，先朝他道了声谢，才和方曼介绍道：“是我学长，刚刚正好在门口遇见了，他认识路，就带我过来了。”
林向阳适时开口唤了声“阿姨”，又道：“您叫我小林就好，妹妹是什么情况？我学医的，也许能帮上忙。”
医生都在手术室里忙碌，方曼一个人等在门外，不清楚里面情况，最是心急又毫无头绪，一听他是学医的，也不管是学生还是医生了，抓着人就问：“对，对，小林，你快帮忙看看，我女儿这情况，是不是很危险啊……”
方曼着急催大女儿来，也就是因为没个主心骨，一个人在这儿总归不安心，但现在有了个更权威的人能问，孟迟亭便被她丢在了一边。
听方曼将孟初怡生来便有的心脏病以及后来的手术与病史都数给林向阳听了，又将医生做手术前的话重复一遍，孟迟亭这才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
孟初怡比孟迟亭小九岁，从小便因为这心脏病的事儿折腾个没完。
一个没看住，让她跑了几步，犯病了；受到旁人惊吓，又犯病了……直到孟初怡三岁多的时候，孟家夫妻俩咬咬牙，四处找亲戚朋友借钱给她做了个修复瓣膜的手术。
可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做心脏手术，难度本身就不小，风险也高，夫妻俩又怕他们市里的医生做不好，带着孩子来了省会湖山市的大医院。可湖山的费用就更高了，光是那一场手术就花了两三万，再加上住院、复查，一家子在湖山的生活开销，以及手术后的用药，前前后后花出去近十万块钱，更别提这么多年加起来的数目了，孟家夫妻两个都不忍心算这笔账。
孟家家境原本尚可，说不上富足，但至少夫妻俩都有工作，不会缺了孟迟亭的吃喝。可自孟初怡出生后，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的存款便如流水一般往外淌，方曼也丢了工作。
陈家的钱就是这么一点点欠下来的。
好在不论花费多少，至少那场手术结果是好的，孟初怡在那之后虽然也得注意不能剧烈活动，但也能像个普通孩子那样上学读书了，夫妻俩也能少操一些心。
如今孟初怡十岁，距离那场手术已经过去了六年多，却突然这么紧急的发病，医生了解过病史后，做了简单检查，便提出怀疑是之前那场手术修复的瓣膜出了问题，导致血液反流。
林向阳一听便知这是做了二尖瓣成形术，而现在看来，如果情况危急，不能再次进行修复的话，接下来很有可能便要家属考虑做二尖瓣置换术了。
他犹豫着，提了一下这个手术的名字，还没等他说明细节，方曼便已经连连点头：“对，刚刚那个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方曼一时悲从中来，抹了把泪：“可是……这个手术，初怡小时候我们就考虑过了，都说不大适合孩子做，而且做了这个手术，她就得吃一辈子的药啊……”
她原以为小时候那场手术结果好，小女儿恢复得也好，只要小心注意些，这辈子也就能平安无忧了，谁知本来好好的，今年年初复查的时候明明也没问题，怎么又回到了当初那个二选一的时候，甚至于这次可能更糟，只剩下置换术这一个选择了。
林向阳一瞬间头皮发麻，虽然还没正式开始实习，却也体会到了前辈们说的最难搞的其实不是病，而是人，尤其是病人家属。
在旁边听他们说了半天的孟迟亭这才上前，扶着方曼坐下，安慰道：“妈，您先别自己吓自己，学长也说了，只是有可能需要做这个手术，万一初怡的情况没那么糟呢？而且就算真的需要做，她现在年纪比上次手术的时候大了，风险肯定也没那么高了，是不是？”
方曼闻言，又去看林向阳，想要从他那儿得到确切的答案，林向阳连忙点头：“是是是，年纪大一些，做这个手术的风险就能小一点。”
只是方曼听了也没多高兴，眼泪仍旧哗哗地流，孟迟亭递了张纸巾给她，转移话题道：“爸呢？他知道了吗？”
“知道，”方曼擦着眼泪，哑声道，“他在来的路上了。”
孟迟亭无言，拍拍她的背，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瓶水，你歇会儿，有事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看她要走，林向阳也不打算单独留下，紧跟上去：“我陪你去。”
走出手术室的拐角，孟迟亭才幽幽叹了口气。
林向阳安慰道：“别担心，妹妹肯定会没事的。”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孟迟亭摇摇头，没说什么，转头看他：“对了，学长，还没问你，你怎么也在医院？”
“室友生病了，要住两天院，我来帮他送点衣服。”
“严重吗？”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染上流感了，烧得厉害，医生说住院输两天液就好了。”
“那就好……”
走进医院门口的小便利店，孟迟亭拿了几瓶水，在林向阳争着付款时先扫了码，随后递了瓶给他：“谢谢你和我妈说那些，其实她都知道的，就是我爸不在，她一个人有点慌。”
林向阳挠挠头：“没事儿……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学长。”孟迟亭朝他笑笑，“你快回学校吧，我陪着我妈等就行，我爸一会儿也就来了，不用耽误你时间。”
林向阳犹豫着，看她一眼，最后还是答：“我还是陪你们等一等吧，我在的话，阿姨应该也能安心一点，等叔叔来了我再回去。”
这倒是，比起她这个大女儿，方曼显然觉得身为医学生的林向阳更可靠一些。
想到方曼哭个不停的模样，孟迟亭心下又是一声叹息，只好道：“好吧。”
二人回到手术室前，又等了快半个小时，门才终于开了，一身蓝色手术服的两个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问他们：“是孟初怡的家属吗？”
“是，是，我是她妈妈。”方曼匆忙上前应着，“医生，孩子怎么样了？”
“暂时不用担心，目前患者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
“不过——”还没等几人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女医生话锋一转，又道，“检查结果也显示，这次患者突然发病，的确是因为之前那场手术修复的瓣膜有损坏，才导致了血液反流。”
另一个男医生接着道：“由于患者的瓣膜受损严重，想要再修复一次很困难了。心外科这边建议，尽快进行二尖瓣置换术。”
这是预料之中最糟糕的结果了。
方曼一听完便腿软得站不住，孟迟亭连忙搀住她，问道：“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男医生平静道：“这是我们目前讨论出的，最好的办法。”
方曼缓了缓，开口：“如果做了置换术，等孩子长大了，会不会还需要进行别的手术？”
男医生闻言，又看向患者的母亲，到底还是放柔了语气，解释道：“患者六年前做过瓣膜修复，家属应该对置换术也有一些了解吧？患者毕竟还是未成年人，置换的瓣膜不会随着患者身体的成长而改变。我们以往的患者中，是有几年后因为瓣膜尺寸不合而导致第三次手术的例子的，但实际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没办法给您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我们医院机械瓣和生物瓣的置换术都很成熟了，您可以先看看手术方案，考虑一下，但需要尽快做出决定，患者目前的情况，不能拖太久。”
他说着，递过来一叠文件，是两份同意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术方案以及随之而来的各项风险与并发症，一条条、一段段，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只瞧得方曼心慌又头晕，额头直冒冷汗。
孟初怡上一次手术时，孟迟亭才小学六年级，那天还是个工作日，她在学校里上课，而父母早几天便带着孟初怡住进了湖山的医院里进行术前的各项检查。她虽然知道妹妹在医院等着做手术，可没什么实感，直到放学，她问班主任借手机，给方曼打了电话才得知手术结果。
如今也让她亲眼瞧上这么一遭，才知晓当初父母那又期盼又害怕的情态是为何。
期盼是希望能用钱和承担一定风险，换小女儿一个健康成长的未来。可每一场手术都会有风险，他们又怕这场赌博没能换来好结果，反倒让情况变得更糟。
孟迟亭将同意书翻到第二页，其中最显眼的两条，也就是两种人工瓣膜的区别。
一种是机械瓣，术后需终身服用抗凝药。而另一种生物瓣，虽然不需要终身服药，可瓣膜本身的使用寿命却不如机械的，再加上患者是未成年人，以后大概率还需要进行第三次手术，价格也相对更高一些。
大致翻看过同意书的全部内容，所有人都在等方曼开口，孟迟亭在这件事上做不了主，也看向方曼，唤了声：“妈？”
方曼面色难看，好半晌才道：“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说一声。”
孟迟亭松开搀住她的手，方曼脚步沉重地走到走廊另一头，拨通了电话。
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即使背对着众人，也能从她的动作看出她又流了泪。众人沉默不语，两分钟后，方曼走回来，清了清嗓子，看向医生，道：“做手术吧……我们，选机械瓣。”
“一辈子吃药我们也认了，至少，别让孩子再做第三次开胸手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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