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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非典型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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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非典型关系
陆沉舟的公寓在滨海湾金沙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片南海和新加坡的城市天际线。沈淮拖着登机箱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在公司里年轻了几岁。
“你站在门口干嘛?迎接我?”沈淮的语气带着一点揶揄。
“怕你找不到门。”
沈淮笑了一声,拖着箱子进门。他环顾四周——开放式厨房、黑色皮质沙发、整面墙的书架、落地窗前的一架望远镜。冷淡、克制、一丝不苟,像陆沉舟本人。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为什么要变?”
“不觉得空吗?这么大的房子,住一个人。”
陆沉舟没接话。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喝什么?”
“你冰箱里除了威士忌和苏打水还有什么?”
“……还有啤酒。”
“那就苏打水。”
陆沉舟拿了两罐苏打水,走到客厅。沈淮正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金融类书籍和英文原版小说。
“《百年孤独》?你看?”
“大学时候看的。放在那没扔。”
沈淮抽出书翻了翻,看到书页上用铅笔划的线。“‘世界不过是身外之物,她的内心不再为任何苦痛而波动。’——你以前喜欢这种句子?”
陆沉舟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书,放回书架。“以前矫情。”
“现在不矫情了?”
“现在没时间矫情。”
沈淮看着他把书放回去的动作——不是随便一塞,而是对齐了书架的边缘。强迫症。
“我住哪间?”沈淮指了指登机箱。
“客房在走廊尽头。床单换了新的。”
“我不能住主卧?”
陆沉舟转头看他。“你想住主卧?”
沈淮耸了耸肩。“开玩笑的。”
他拖着箱子走向走廊,走了几步又回头。“陆沉舟,你确定要我住这里?我是说,你从来不留人过夜。连你那个前女友——叫什么来着——都没在你家过过夜。”
“她不是前女友。只是date过几次。”
“所以?”
“所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你话太多了。”
沈淮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两罐苏打水,一罐的拉环已经拉开,冒着冷气。他低头看了一眼——他开的是沈淮喜欢的那罐。
他连这个都记得。
傍晚。
沈淮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切西红柿,动作熟练,刀工很好。陆沉舟靠在旁边看着他,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你会做饭?”陆沉舟问。
“一个人住久了,多少会一点。”
“我以为你们艺术家都不进厨房。”
沈淮侧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们金融男还吃泡面呢。刻板印象要不得。”
他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锅里,发出“滋啦”一声。“你站那干嘛?帮我拿两个鸡蛋。”
陆沉舟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沈淮没有躲,陆沉舟也没有缩回。
“还需要什么?”
“盐。”
陆沉舟又去拿盐。沈淮看着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平时不自己做饭,调料放哪都知道?”
“阿姨每周来三次,东西放的位置我知道。”
“哦——所以你是有阿姨做饭的陆总,不是会自己下厨的陆沉舟。”
“有区别吗?”
“有。前者是陆总,后者是普通人。”
陆沉舟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沈淮煮面。锅里的水沸腾着,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
“你喜欢哪个?”陆沉舟问。
沈淮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陆总,还是普通人?”
沈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火关小,转身看着陆沉舟。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细碎光芒。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请不起我吃饭的穷学生。那碗拉面,你还记得吗?”
陆沉舟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被看穿的窘迫。“……记得。”
“我喜欢的,是那个吃了我一碗拉面,说‘我以后会还你’的人。”
沈淮把面捞出来,盛了两碗。
“不是现在的陆总。”
他端起一碗面走向餐桌。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喜欢八年前的我。但八年前的我,什么都没有。现在的我什么都有,但他却说“不是”。那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深夜。
陆沉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份明天要用的投资报告,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他手里拿着一个解压玩具——一个橡胶做的方块,上面全是牙印。他下意识地把方块放进嘴里咬了一下,然后皱眉,把方块扔进抽屉。
抽屉里还有其他东西:几个同样被咬烂的解压玩具、一支咬烂的笔帽、一盒褪黑素、一本旧笔记本。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是一张塑封的拉面包装纸。味增口味。包装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塑封保存得很好。
包装纸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年轻时的字迹:
“欠沈淮一碗拉面。以后还。”
陆沉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关上。
敲门声。
“陆沉舟?你还没睡?”沈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工作。你进来。”
门推开。沈淮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还没完全干,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和陆沉舟用的同一款。
“你书房灯还亮着,我以为你忘了关。”
“你管得还挺宽。”
沈淮走进来。“我睡不着,想找本书看。”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陆沉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那个抽屉没锁。
沈淮的手划过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摄影集。“杉本博司?你还看摄影集?”
“客户送的。”
沈淮翻了两页。“这本是限量版。你这个客户挺大方。”
他拿着书转身要走,目光扫过书桌下的抽屉——那个抽屉微微开着,露出里面的笔记本一角。
沈淮停了一下。
“你抽屉没关好。”
陆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哦。忘了。”他用腿把抽屉推上。动作太刻意了。
沈淮看着他,没有追问。
“晚安。”
他走了。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到没有?……他应该没看到。如果他看到了呢?他看到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变态吗?留着一张八年前的拉面包装纸。
第二天晚上。宋时予的画廊开业。
画廊里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味道。沈淮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往后梳,露出额头。他正站在一幅画前,和宋时予聊天。
“你最近的状态很好,拍的东西越来越有生命力了。”宋时予的声音温润如玉,笑容也是。
“是吗?我觉得没什么变化。”
“当局者迷。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你这两年……放松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紧绷。”
沈淮顿了一下。“有吗?”
“有。是好事。”
宋时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亲昵。远处,陆沉舟站在吧台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搭在沈淮肩上的手。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Tom Ford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但他的表情很冷。
江渺走过来,一袭红裙,笑盈盈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陆沉舟?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场合。”
“江渺。你爸最近好吗?”
“老样子,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前途的年轻人。”
陆沉舟客套地笑了一下。“过奖。”
江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沈淮和宋时予。“那个是沈淮吧?你那个摄影师朋友?”
“嗯。”
“他和宋时予很熟?”
“多年的朋友。”陆沉舟的语气很淡,但江渺听出了那层薄冰下面的东西。
“哦——那你呢?你和沈淮……”
“我和他也是朋友。”
“是吗?那你为什么看他被人搂着,表情像是要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陆沉舟喝了一口香槟,没回答。
江渺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阳台。
沈淮站在栏杆边,点了一根烟。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身后传来脚步声,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
“你也出来了?”陆沉舟的声音。
“里面太闷了。”
陆沉舟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沉默。
“你和宋时予聊得挺开心的。”陆沉舟的语气里有刺。
沈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和你女伴也聊得挺开心的。”
“她不是我女伴。”
“她挽着你。”
“她挽着我是因为她前男友在那边。”
沈淮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成给别人撑场面的工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淮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陆沉舟。夜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微微翻起。
“我想说,你要是想找女人,你去找。我不拦你。但你别一边让我住你家,一边跟别人暧昧。这算什么?”
陆沉舟盯着他。“你在吃醋?”
沈淮的表情僵了一瞬。“我没有。”
“你就是。”
沈淮深吸一口气。“陆沉舟,你又来了。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忘了?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为什么要吃醋?”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陆沉舟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被击中要害的疼痛。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陆沉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可以说“我不想让别人碰你”,但这句话的下半句是什么?——因为你是我的人?因为我在乎你?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不出口。
沈淮等了三秒。
“看吧,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转身要走。
“沈淮。”陆沉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别走。”
沈淮背对着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玻璃门,走了。
陆沉舟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
我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为什么要说?因为我说的是实话?不。因为我不敢承认我们有关系。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我输了。
他把香槟一口喝完,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栏杆上。
回到家,沈淮不在。
陆沉舟走到客房门口,门关着。他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
没有敲。
他转身走到书房,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本笔记本。他翻到那页——拉面包装纸,和那行字:“欠沈淮一碗拉面。以后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但我还不起。因为你不止一碗拉面。”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他走出书房,走到客房门口。这次,他敲了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沈淮。”
沉默了很久。然后沈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像隔了一层雾。“什么事?”
“……今天的事。”
“哪件?”
“阳台上的事。”
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谈。”
“……好。”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走。
门内,沈淮坐在床上,背靠着门板。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背对背。
他在门外。他在想什么?他会不会说“对不起”?他不会。陆沉舟从来不说“对不起”。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在门内。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开门?她不会。沈淮从来不会主动开门。因为他从来不先低头。
最后,陆沉舟转身,走回主卧。
门内,沈淮听到脚步声远去,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早晨。
陆沉舟从主卧出来。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有青黑的痕迹,衬衫皱巴巴的。
他走到客厅,看到沈淮已经穿戴整齐,行李箱放在门口。
陆沉舟的脚步停住了。
“你要走?”
沈淮背对着他,系鞋带。“嗯。工作室有事。”
“什么事?”
“很多事。”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陆沉舟。两个人的目光相遇。沈淮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你还会回来吗?”
沈淮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拿起行李箱,走向门口。
陆沉舟跟上去。“沈淮。”
沈淮停下,但没有回头。
“我昨天说的话——”
“陆沉舟。”
他打断了他。
“你不用解释。你说得对。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所以我不应该住在你家,不应该给你做早饭,不应该管你吃什么,不应该……不应该在意你跟谁在一起。”
他拉开门。
“所以,就这样吧。”
他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陆沉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口空荡荡的玄关——沈淮的拖鞋还放在那里,灰色的,和他的黑色拖鞋并排摆着。
他蹲下来,拿起那双灰色拖鞋,攥在手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想说的其实是“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但我希望你留下来”。
但他说不出口。
于是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