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明天见! 你先松手 ...
-
虞百丞从裴继枉家里出来的时候,绕了个不顺道的路,把废旧篮球场里那个被遗弃的篮球一同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精心将之洗净后,虞百丞指腹一寸寸摩挲这个略硬的球体。
他目光认真,靠着小夜灯的微弱光芒努力寻找什么。
终于,他情不自禁弯了弯眼,手掌心稳稳托着球,另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上面,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不起眼的三个字母。
PJW。
心脏涌上一股暖流,虞百丞的眼神在黄白色的灯照下过分柔软。
凝视许久,虞百丞不得不像是偷窃被发现的盗贼般将赃物快速放在床头柜上,强行戒断。
真是奇怪,今日和这颗篮球打的交道不少,也对裴继枉运作它时的神情眉眼印象深刻,可在这犹如停滞一般的片刻须臾,他只回忆起裴继枉的微信头像。
初见时折叹于天神之姿的地利人和,每一缕光线都正正好,将优异的面容脱俗于虚化的人群前,眉峰散漫,勾出不近人情的冷冽,明明一派拒人千里的不可亵玩,虞百丞此刻回想,竟莫名想到了孤独二字。
小夜灯关闭,满室黑暗,比裴继枉整间屋子还大的卧室空空旷旷,虞百丞双手交叠平放在被上,有些失眠。
强行戒断的后果就是思念愈甚。
极致的黑暗里目无一切,耳边是静止的缄默,早已习惯的安稳在此刻分外难熬,虞百丞辗转难眠,忍不住点亮手机。
小E:小枉,你睡了吗?
PJW:。
小E:我好想你,睡不着
虞百丞盯着裴继枉的头像,委屈地发现回忆太带有主观色彩,裴继枉这张照片怎么也找不出一点孤独迹象,完美到多出一点飞蝇都会显得冗杂。
PJW:明天见
虞百丞差点把手机碾碎。
明天见。
他飘飘然在心里重复。
小E:嗯
正值寒假中旬,虞百丞无所事事,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裴继枉。
裴继枉的朋友圈很广,但朋友与朋友并不互通,于是虞百丞惊讶地发现他是裴继枉唯一一个主动引介给众人的朋友。
说朋友不算对,主动引介也不对。
裴继枉往往给出一个保镖的回应后,就没了下文。
除却最开始会得到过多新奇关注,大家渐渐默认裴继枉身后会跟着一个虞百丞后,虞百丞就如同透明人一般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叶霄,他对着虞百丞的人机回复也能自顾自聊乐起来。
但总体来说,虞百丞虽然跟着裴继枉身处一个又一个的人堆里,也能拥有独处的自在生活。
当然,遇见裴继枉以后,虞百丞就发现自己最自在的生活是跟裴继枉在一起。
王廖店里忙的时候会付钱请裴继枉去帮忙,那是虞百丞最幸福的时候。
他在努力为裴继枉赚钱,而裴继枉就在一旁。
虞百丞最开始虽然心里极不愿意,但是逼着自己说:“小枉,你去玩吧,有什么问题我会请教王哥的,不会让你为难。”
他也没有很表里不一,尽管内心一万个舍不得裴继枉离开自己,但确实不希望裴继枉枯坐在店里浪费时间。
“等着收钱呢。”
裴继枉头也没抬。
他这话让虞百丞无法反驳,于是他强压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可惜压过头了,露出一副要杀人的沉重。
“好。”
目睹一切的王廖看乐了,偷声问裴继枉:“他杀人被你看见了?”
裴继枉漫不经心回了句:“你试试报警为民除害。”
王廖叹息,“我怕到时候警察告诉我你才是幕后真凶。”
裴继枉挑了眼步履轻快的虞百丞,“他不是也会认。”
王廖是真的诧异了,“你杀人被他看见了?”
虞百丞注意到裴继枉的目光,忙活的动作一顿,神色严肃,准备认真聆听他的指示。
裴继枉轻笑,用只有他和王廖能听见的音量说:“他欠债不还,该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寄生虫,虞百丞将自己养得很好。
每日营养均衡,三餐规律,虽然遗憾没能将宿主养得白白胖胖,但好歹让宿主健健康康,于是乎寄生虫整日快快乐乐。
“小枉,要过年了,你和徐阿姨之前都是怎么过的?”虞百丞沿路看见树上已经有工人着手准备结彩,不由得兴奋,“我们要不要买烟花来放?春联要买吧?窗花需要吗?我小学的时候手工课学得很好,会剪很多窗花!”
“小枉,徐阿姨会做什么年夜饭?我肯定没有徐阿姨手艺好,但是你放心小枉,你把想吃的告诉我,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小枉,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零食?我看电视上都是一家人边吃零食边聊天,围在一起看春晚。”
“小枉,春晚好看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守岁好不好?”
“小枉,你有想要的新年礼物吗?我怕到时候买的你不喜欢,或者你更喜欢惊喜?”
“小枉……”
等虞百丞一股脑说完一大串,裴继枉也刚好吃完一串糖葫芦。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虞百丞顿了顿,随即宠溺地看着他,“小枉,糖葫芦好吃吗?”
方才在等裴继枉和朋友告别的时候,虞百丞听见一阵哭闹,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想吃糖葫芦,但是她的母亲并不允许,强拽着他离开。
于是虞百丞眼睁睁目睹小男孩撇着嘴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糖葫芦。
各人家里有长短,虞百丞不想对这位母亲的行为做出什么评价,他只是觉得那个小男孩失落的眼神……太可怜。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买了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
彼时的裴继枉嘴里咬着别人递过来的烟,微低了头,正要点火,被虞百丞轻声唤了一句小枉,侧过头去,目光在那串糖葫芦停顿两秒,才缓缓上移看向虞百丞的眼睛。
裴继枉歪了歪头,“给我的?”
虞百丞点头。
然后裴继枉就接过了他的糖葫芦。
未来有说不清的变量,如果只能回答一个问题的话,虞百丞最想知道裴继枉此刻的感受。
“太甜。”
或许那位母亲就是看穿了这些劣质糖浆的把戏。
虞百丞急了,没经过裴继枉的同意就要上手去抢他右手里的那根空签儿,目光担忧地看向裴继枉的嘴巴,恨不得让他把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吃?”
虞百丞语气心疼,他最怕裴继枉不挑食。
“你话太多了,”裴继枉右手向身前一动,躲过虞百丞的动作,五指就着空签儿把手处转笔似的转了转,“闲着无聊。”
虞百丞登时觉得脸烧起来了。
别人嫌他话少他还可以因为不会说话心安理得装聋作哑。
可裴继枉嫌他话多的话,他只需要闭嘴就好了。
“不好意思,小枉,我一想到可以和你一起过年就好兴奋……”
但是想到裴继枉宁愿吃不喜欢吃的糖葫芦,也没有打断他说话,虞百丞就又忍不住高兴。
“小枉,我可以要一个新年礼物吗?”
裴继枉转签的动作一顿,饶有兴趣地看向他,“说说看。”
“我想……”虞百丞紧张地深呼了一口气,“以后都可以和你一起过年!”
裴继枉哼笑一声,越过虞百丞将空签儿丢进他右手边的垃圾桶里。
“虞哥,”裴继枉慢条斯理地说,“你要的不是礼物,是诺言。”
意料之中的拒绝,但裴继枉没有把话说死,虞百丞就想再争取,他不甘心地低声问:“不可以吗?”
裴继枉徐徐向前。
“我不是守诺的人。”
虞百丞遗憾,但也知道裴继枉说一不二的性格,抿紧唇落寞地看了裴继枉的背影片刻,又打起精神快步跟上他。
“那小枉你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吗?”
“随便。”
……
正值辞旧迎新的好时候,街上张灯结彩,各种活动接踵而来,裴继枉反而不怎么愿意出门了。
虞百丞很高兴,正好有空把裴继枉家里里里外外全部清理一遍,他翘首以盼那一天的到来,按照网络的说明一步步贯彻春节该有的步骤。
可惜时间大把充裕,他做完一切还有很多空闲。
虞百丞有心想和裴继枉说话,可裴继枉在睡觉。
虞百丞自然不愿打扰他,想起自己买的红纸,兴致勃勃开始剪自己小以为傲的窗花来。
裴继枉懒洋洋推开门的时候,被一桌的红色晃了下眼,他抱着手靠着门框,垂眼观察那个专心致志操作剪刀的男人。
男人剪完几个窗花,扭了扭有些酸胀的脖子,下意识向裴继枉的房间看去,于是情不自禁弯了弯眼。
“小枉,你醒了。”
裴继枉走过去,随手捻起一张打量。
“我随便剪剪,不是很好看。”
虞百丞屏气凝神等着他的评价,生硬地说着谦辞。
裴继枉闻言玩味地扫了他一眼,“哪有,虞哥剪的窗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虞百丞松了一口气,想再说点谦辞缓解一下情绪,可迎上裴继枉那双含笑的眼睛时,又说不出半点违心的话。
“我小学的时候拿过剪窗花比赛的第一名,”这是虞百丞从小到大唯一值得骄傲的技能,哪怕极力压抑却也耐不住想要炫耀的心,“不出意外的话,我小学的风采栏上还挂着我获奖作品的照片。”
“虞哥真厉害。”
裴继枉将手里的窗花轻飘飘放下,话音也过分轻挑。
明显的场面话,虞百丞听了还是忍不住高兴,看着裴继枉傻笑。
裴继枉目光移回堆满一桌的红色,“虞哥这么多的窗花应该用不完吧。”
虞百丞不好意思地说:“不知不觉就剪了这么多,我会很快把这里清理干净的,小枉你放心。”
说着虞百丞就要起身动作。
“怪可惜的。”裴继枉慢悠悠地说,“卖了吧。”
“卖了?”
虞百丞一愣。
裴继枉带他在街口支了个摊。
街口人来人往,虞百丞像根木头一样拘谨地站在裴继枉身边,看着他谈笑风生,将普通的窗花说成新年的好兆头,必不可少的新气象。
这个时候爱走动的多是家里长辈,就爱听点吉祥的话,几张窗花不贵,质量也可佳,买个好心情倒也无妨。
更有了解裴继枉家里情况的,总要用不好退换的大钞,许许多多借口,归根结底都是有些浑浊的双眸里过分纯净的怜惜。
惹得虞百丞不由伤感,尤其这些人都与徐凤虹差不多年纪,令他感慨万千,等人走后,他正想安慰裴继枉,却发现裴继枉方才在人前不经意流露的脆弱神情早已不见,有些散漫地在数钱。
虞百丞沉默了会。
“这是你剪的?”陶迢迢挣开陶晓媛的手,挑剔地拿起一个窗花,左看看右看看,嘴里不住发出啧啧的声响,“丑死了!”
裴继枉不怒反笑,津津有味地转头。
虞百丞面沉如黑水,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剪的。”
陶迢迢一愣,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眼前仔细端量,“我就说裴继枉剪不出这样好看的窗花,原来是虞哥剪的呀!”
他正处幼年,声音脆生生明朗,可故意夹着嗓子装可爱,就显得甜腻了。
虞百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转变。
陶迢迢嘿嘿笑着,又想跑过去贴他。
“陶迢迢!”
身后一声尖锐的女声,陶迢迢吓得一抖。
陶晓媛皱着眉头瞪他,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欲多说,只是看向裴继枉,欲言又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和迢迢明天还希望能到你家里,和你一起吃年夜饭。”
陶迢迢已经挪到她腿边,垂着头,小声嘟囔:“我才不希望……”
但除了他以外,陶晓媛和虞百丞都认真地看着裴继枉。
“有约了。”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虞百丞终于记起如何呼吸。
陶晓媛知道他的性子,点了下头,递给他一个红包,言简意赅地说是压岁钱,裴继枉没推辞,顺手又递给她几张窗花,笑盈盈祝她新年快乐。
确认他们走远后,虞百丞才假惺惺地劝说:“小枉,年夜饭大家可以一起吃的。”
“虞哥。”
裴继枉看向虞百丞。
他眸子里正中中一个清澈的自己,虞百丞不由愣了会神,但又很快激情热血地回应:“嗯!”
裴继枉戏谑地说:“你先松手。”
虞百丞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慢半拍地向下看去,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裴继枉的衣尾。
!
虞百丞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我不是故意的!”
裴继枉没说话,仍旧是将他当作笑话来看待一般。
虞百丞在他的注视下情绪逐渐平静。
“我只想要你和我一起过新年。”
这次虞百丞真诚地看着裴继枉的眼睛,不退不闪,对视须臾,裴继枉看够戏以后,回过身去,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给陶小桃买了挺多东西啊。”
虞百丞被迫看着他的侧脸,反而禁不住笑了。
向别人坦诚自己的欲望很难为情,还好这个人是裴继枉。
“嗯。”虞百丞点头,又想起陶晓媛刚才的话,“小枉,以前你们都是一起过年的吗?”
“她觉得大家凑在一起热闹。”裴继枉漫不经心回了句。
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说:“媛姐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她总说她一个人带大孩子不容易,要多多帮衬。”
虞百丞坦然迎接他玩味的打量。
“我只想要你和我一起过新年。”
裴继枉哼笑一声,没再管他
窗花很快就卖完了,入账不少,理所应当都归裴继枉。
虞百丞心满意足地看着裴继枉数钱——那里面有他的一点功劳。
“小枉,明天见!”
“嗯。”
虞百丞高高兴兴回家,畅想他和裴继枉过的第一个新年,欢欢喜喜上楼,却突然被一个冷冽的女音喊住。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