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最不需要爱》行贞贞

10、因为裴继枉 我还以为是

　　许久没听见程羌序冷冰一样的声音，虞百丞拘谨更甚。
　　“和朋友玩。”
　　“朋友。”程羌序没什么起伏地重复这两个字，惊诧一瞬而已，她也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在意。
　　“你房间里有我给你新买的衣服，”程羌序面色淡然，“准备好明天早上去玉禅。”
　　虞百丞想拒绝，他想说自己要和朋友一起过年，但迎着程羌序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嘴唇动了动，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程羌序得了回应便离开了。
　　虞百丞默然伫立原地许久，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
　　小E：小枉，我妈妈给我买了一件衣服，很合身，你说她是不是也在常常念我，所以会知道我的尺寸？
　　小E：她还知道我这几天都在外面
　　裴继枉久久不回，虞百丞抿了下唇，指腹颤抖。
　　小E：哪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对吧？
　　裴继枉还是没回，虞百丞等不及了，洗了个澡才好歹将情绪平稳下来，顾不上身上还沾着珠水，虞百丞趴在床上点亮被他随手丢在床中央的手机。
　　PJW：你问我啊
　　虞百丞神色认真。
　　小E：没关系的小枉，虽然你比我小了一个月，还太年轻不谙世事，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PJW：虞哥，心里有了答案的事没必要问
　　虞百丞无奈，有些想笑，但是心口似沉了一块巨石，只压得他胸闷。
　　小E：小枉，我想听你哄哄我
　　裴继枉给他推了一个微信。
　　头像是一双手捧着一个四射光芒的福字，名字是家和万事兴。
　　PJW：家庭矛盾最强调解员
　　虞百丞弯了弯眼。
　　小E：坏小枉，你明明知道我只敢和你聊天
　　PJW：我知道吗？
　　虞百丞眉眼霎时严肃，认真敲击键盘，洋洋洒洒就要一大长篇表述衷情。
　　PJW：我还以为是虞哥喜欢和我聊天呢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消失，裴继枉唇角微扬，退出和虞百丞的聊天界面，回绝了叶霄要来他家拜年的请求，新消息框恰好跳出，裴继枉点了进去。
　　简单的线条小猫蹦蹦跳跳，微凸的两个小耳朵中央夹着一颗红粉的爱心，随着它的撞击上上下下。
　　这是虞百丞通过“喜欢”的关键词精挑细选出的动画表情。
　　裴继枉没有回应，虞百丞也不失落，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深夜寂寥，虞百丞猛地从黑夜里睁开眼。
　　他竟然向裴继枉询问亲子问题！？？
　　你问我啊
　　裴继枉哪里是被兄长寄以重任而不知所措的懵懂语调，分明是他一贯玩笑时的戏谑轻挑。
　　虞百丞想用手机砸死自己。
　　裴继枉不在意他就可以口无遮拦了吗！？？
　　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后，虞百丞在心里反复修改演讲稿，决定明天对裴继枉进行诚恳的道歉。
　　意识渐渐陷入混沌，虞百丞恍恍就要睡去，却又记挂着不尽如意的演讲稿，眼皮将垂未垂。
　　明夜是今年最后一晚，他将会和裴继枉一起踏入新的一岁。
　　迷迷糊糊的虞百丞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让裴继枉想起父母？
　　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缓缓酥软，虞百丞沉沉陷入深眠。
　　我要成为他唯一的家人。
　　……
　　虞百丞是被乐醒的。
　　梦里的裴继枉拉着他的手，泪眼汪汪地说：“虞哥！我只有你了！根本过不了没有你的生活！”
　　虞百丞看了眼闹钟，是他一贯醒来的时间点，但向来动作利索的虞百丞在床上乐呵呵笑了半晌才起床。
　　快速将自己收整好后，虞百丞迫不及待出了房间门，路过餐厅时却不由放慢了脚步。
　　餐桌上摆了两幅餐具。
　　虞百丞已经很久没在这座房子里吃过饭了，更惶恐是两幅餐具。
　　“我给你的衣服呢？”
　　虞百丞一惊，猛地回头。
　　程羌序短发垂耳，一身利落西装，因为不满虞百丞的行为紧蹙眉头，她面上轻施粉黛，淡化了岁月的侵扰，眉眼始终如一锋锐。
　　虞百丞迅速低头逃避她那双毫无温情的眼。
　　程羌序同样厌恶地移开目光，径直路过虞百丞。
　　“把衣服换了再出现在我面前。”
　　虞百丞一时没动。
　　终于想起来自己昨天点了一个头。
　　他五指紧攥成拳，挣扎着想破口而出什么，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只是缓缓上了楼。
　　背抵着门，虞百丞的面色在光影辗转下显得有些狰狞。
　　小E：抱歉小枉，我不能和你一起过年了
　　虞百丞都做好经久等待的准备了，结果裴继枉的消息几乎是在他刚发出的下一秒就跳了出来。
　　PJW：嗯
　　虞百丞松了一口气。
　　若是别人，他会将这个字反复拆解，试图探究其背后深远的意义，但这是裴继枉，他的回应只是表明他知道了。
　　虞百丞的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在裴继枉的微信头像上。
　　像被烫到一样，虞百丞的手先于他的大脑将手机息屏。
　　虞百丞头抵着门，痛苦地闭上眼。
　　虞百丞和程羌序沉默地吃完早餐，默契地走向专车。
　　照例是虞百丞打开后排的门。
　　里面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同样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虞重原闻声看去，冲虞百丞笑了笑。
　　“乖儿子又长高了。”
　　他唇角未语先扬，又是含情的桃花眼，这样笑着看谁时似乎都用情至深。
　　虞百丞垂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后来，就只有汽车运行的声响。
　　程羌序坐在虞百丞的前面，虞重原坐在虞百丞的左面，日思夜想的爸爸妈妈都处在一个伸手既可碰的距离，虞百丞却只敢侧目向着车窗。
　　外景快速转换，又仿佛被谁按了慢放，虞百丞能看清每一幕的细节。
　　习惯了的安稳顺平。
　　虞百丞平静地发现自己的叛逆期来了。
　　他也迷恋上了裴继枉所说的刺激。
　　虞家祖上起财不干净，这些年洗白了，但当家的也还留着祖宗的习惯，礼佛拜安。
　　一下车，虞百丞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
　　不难闻，但虞百丞觉得恶心。
　　程羌序和虞重原自然而然挽上手，款款向前，虞百丞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玉禅是虞家老宅，地处山头幽静处，间林流涧，典雅大方。
　　可虞百丞每回来，最熟悉它的吵闹。
　　其实也不算吵闹，衣着华贵的男人女人轻语谈笑，字音舒缓有如悠转醇雅的小提琴曲，悦耳动听，爱嬉闹的幼童也都乖巧跟着父母身旁，安舒端矩，粉雕玉琢。
　　这宅中每一处场景单拎出来，都足以登上荧幕，给予观众精美的视听享受。
　　虞百丞淡然远眺前方。
　　溪林层碧，玉影红梅。
　　好想小枉。
　　想给小枉发消息，问问他好不好，可是虞百丞心虚，连手机都不敢拿出来看一下。
　　“小虞保？”
　　虞百丞怔愣，一偏头发现身旁已经多了个熟悉的男人。
　　郑竹挑眉，“竟然真的是你。”
　　虞百丞抿了抿唇，他只是想见裴继枉，并不想见裴继枉的朋友，尤其是在没有裴继枉的情况下。
　　不知道如何回应，于是虞百丞低头缄默。
　　郑竹对他的性子多有了解，平时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什么话，现在却是来了兴致，“你的虞原来是这个虞。”
　　“哎，你是谁家的啊？怎么没见过你？”郑竹兀自琢磨，“私生子吗？但也没听说谁家多出来一个孩子……”
　　郑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回老宅吧，放心，有你郑哥在，不会让你难堪的。”
　　郑竹说着就笑嘻嘻去勾虞百丞的肩，“走，郑哥带你见见世面。”
　　虞百丞往旁边躲了躲，“不用。”
　　他语气生硬，脸偏向一边，甚至没给郑竹一个正眼。
　　郑竹捞了个空，又因为他明显疏离的态度硬生生气笑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郑竹不过是看在裴继枉的面子上愿意给他几分人情，谁料这小子竟然不识抬举。
　　郑竹当即转身就要离开，却忽然想起来虞百丞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犹豫片刻还是回头看向虞百丞，“如果有谁欺负你就跟我说啊。”
　　他倒也没有多少善心，只是难得见裴继枉对一个人多有关照，爱屋及乌，郑竹替他照看点也无妨。
　　虞家都是体面人，私底下各怀鬼胎明面上也是一片其乐融融，如果虞百丞真的是上了台面的私生子，给他点脸色都算是自降身价，更何况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只是年纪小的有些性格恶劣，虞百丞这种蠢笨性子容易受欺负，虽然他外表威猛刚劲，不像是能被欺负的样子，但有些时候最伤人的是言语。
　　不过傻子有傻子的好处，虞百丞一脸错愣，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郑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直接去找那几个喜欢找事的小屁孩都比和这个傻子讲道理好。
　　郑竹纳闷。
　　他自认耐心比裴继枉要好一点，他都尚且觉得费劲烦人，真不知道裴继枉是怎么忍下去的。
　　裴继枉说欠了虞百丞家人一点恩情，郑竹是信的，但是裴继枉不记仇也不记恩，为人处世全凭心情，真没多少恩情能值得他哄着别人玩，郑竹看得出来，虞百丞很依赖裴继枉，他偶尔瞥向一旁都能发现虞百丞在专注地盯着裴继枉。
　　虽然这样形容有点变扭，但郑竹真的觉得虞百丞看着裴继枉的时候两眼发光。
　　似乎他就是他的全世界。
　　裴继枉的心思很难猜，郑竹想，或许是因为虞百丞离不开他，他不算讨厌，就有意无意纵容。
　　“竹子。”
　　郑竹正想着，来人叫了他一声，他便循声回头。
　　“二叔。”
　　虞重原眉宇风流，笑眼盈盈，“我这个儿子嘴笨，没惹你生气吧？”
　　郑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二叔的儿子？”
　　虞重原那双桃花眼斜斜挑了虞百丞一刹，又很快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对郑竹玩笑，“一点也不像我对吧，我有时候都怀疑当初抱错孩子了。”
　　郑竹神色复杂。
　　谁有私生子，虞重原都不会有。
　　他在虞宅混得跟自己家一样，和虞重原的关系也算不错，对虞重原唯一的这个儿子却也了解不多，只印象其沉默寡言，平日里深居简出，不爱见人。
　　“可不是不像吗。”郑竹回过神来也笑。
　　虞重原下句话就是无稽之谈了，程羌序孕期都是顶尖专业团队一对一看护，全程就伺候那么一个孩子，不可能抱错。
　　“二叔你也是，平日里把小弟当宝贝一样藏着，我没认出来，差点闹了个笑话。”
　　虞重原不置可否，自然而然说笑起其他事，引着郑竹往人群里走。
　　虞百丞在他们走后又默默将视野移回开阔的前景上。
　　好想小枉。
　　郑竹是小枉的朋友，我也是小枉的朋友，所以郑竹关心我会不会被欺负。
　　想通以后，虞百丞更难过了。
　　裴继枉。
　　因为裴继枉。
　　虞百丞咬紧牙关，一狠心将手机拿出来，看清屏幕以后，又如破了个洞的气球一般快速泄气。
　　没有。
　　什么消息也没有。
　　虞百丞以为自己会害怕裴继枉的抱怨和指责，但事实证明他更怕他的漠不关心。
　　定定看着聊天界面的最后一个嗯字许久，虞百丞淡然将手机收好。
　　他有什么资格奢望裴继枉给他发消息。
　　他的亲人都在身后，和裴继枉顶多算是朋友。
　　亲人……
　　虞百丞有些茫然地回头。
　　满堂其乐融融，言笑晏晏。
　　各样的话音融杂，散在耳边都成了远处的蜂嗡，虞百丞一只手紧抓着护栏，有了直接从二楼跳下去找裴继枉的冲动。
　　欲望泄了口，便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
　　虞百丞用仅存的理智走下二楼。
　　司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虞百丞找到送自己来的司机要求他送自己回去，司机显然很意外，但看他神情凝重严肃，以为出了什么紧急事件，还特意用了异乎寻常的快速。
　　不过虞家老宅地处偏远，哪怕司机加急加赶，等虞百丞回到那栋房子，再从那栋房子赶到裴继枉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
　　虞百丞一下车就猛地狂奔。
　　等到在裴继枉家门口站立的时候，虞百丞大汗淋漓，身上西装凌乱，但又很快因为优异的材质回归顺平，虞百丞深吸了一口气，等心跳稳定下来，才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
　　一声。
　　两声。
　　无人应答。
　　虞百丞捏紧拳头，像是想将自己的骨头碾碎，但敲门的动作依旧沉稳克制。
　　机械地重复了这个敲击的动作不知道多久，虞百丞手臂发麻，拳面红肿。
　　无遮拦的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虞百丞如何不甘心也只能承认一个事实。
　　裴继枉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