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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都尚且悲痛至此,他呢? 上面刻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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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是个大嘴巴。
虞百丞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十分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承认是劳改犯。
他像动物园里的猴儿一样,总时不时被人惊讶地打量。
虞百丞不知道叶霄添油加醋和这些人说了什么,能让他们都这么意外他的存在。
算了,虞百丞麻了。
他只需要在意裴继枉。
裴继枉低身压杆,眸光沉静。
虞百丞不懂台球,但也大抵能看出点门路。
裴继枉是叶霄迎进来的,但他们两个并不在一起玩。
叶霄和一群花里胡哨的小年轻在一块儿,时不时就要咋呼两声,裴继枉则是和几个年龄稍大的男人在一桌。
虞百丞目光跟着裴继枉的一举一动,呼吸不由自主放慢。
裴继枉身形几换,随着局势流畅改变,这家台球馆生意很好,人群来来往往,虞百丞很多时候都只能在不大的缝隙里窥探裴继枉。
缝隙时大时小,光线忽明忽暗,唯一不变的是裴继枉眼神里的专注。
几缕碎发扬在眉宇前,恰到好处凌乱,描出几分张扬危险,却又被那双深邃的眼压住,似最有耐心的猎手,将凶狠与毒辣收敛,静候无知的目标落入既定终点。
他真的很适合做皇帝。
虞百丞不自觉又走了会神。
裴继枉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周围人都笑了,台球馆里太嘈杂,虞百丞听不清,只看见他微勾嘴角,眼里耀着某种势在必得。
……
虞百丞再一次被裴继枉的社交能力惊讶到。
一路上有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他的回应都不咸不淡,但完全是因人而异,虞百丞直觉他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或许还有性格和喜好。
怪不得他总是有很多消息要回。
想想自己常年难亮一个红点的社交软件,虞百丞在心里又为裴继枉沸腾骄傲的小泡泡。
“不回家吗?”
虞百丞奇怪,眼睁睁看着裴继枉路过家门而不入。
“虞哥陪我打会篮球吧。”
裴继枉语调随意,像是笃定他一定会同意。
虞百丞羞愧地回答:“我不是很会……”
“嗯。”
裴继枉轻描淡写应了一声,没有后文,虞百丞不是很明白他在回应什么,脑子混沌思考片刻后,虞百丞无奈地一笑。
他只需要遵从命令就好,小皇帝的心思哪是能让别人猜的。
在呼吁人人平等的新时代,非要自甘堕落低人一等的封建余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小枉,徐阿姨的葬礼上怎么没看见你这些朋友?”
一高兴,虞百丞就想和裴继枉说话,不过他也是真的疑惑这个问题,要是那天有裴继枉的这些朋友在,哪轮得上他忙前忙后。
“她的葬礼。”
裴继枉语调平静。
虞百丞很快明了他的意思。
她的葬礼自然只需要她的朋友亲眷。
但话是这么说,虞百丞永远记得自己在葬礼上看见裴继枉的第一眼。
孤零零一个身影,虽然背挺得板直,但也像是被悲伤压垮,黯然垂着头。
其实来参加葬礼的时候虞百丞并没有想太多。
他的微信经年空寞,只有徐凤虹愿意时不时扫去孤寂,慰问他的近况,说些天冷加衣的嘱托,所以收到那条群发的讣告时,虞百丞真的很悲痛。
他收拾好情绪,想给徐凤虹一个体面的告别,浑浑噩噩过来,却没想到会看见一个更落魄的身影。
徐凤虹有和他说过自己的一些家庭情况。
在那一眼里,虞百丞后知后觉意识到逝去的徐凤虹是这个人最后的直系亲属。
他都尚且悲痛至此,他呢?
脱口而出一个你好的时候,虞百丞才想起来要斟酌说词。
这样贸然行动不是他的作风,但虞百丞来不及后悔,他只遗憾自己来得太晚,害这个人多受了好几日孤独。
现在想来其实他有些自作多情了。
若是在别处看见裴继枉,虞百丞一定敬而远之,绝对不会有主动攀谈的想法。
裴继枉这样的人哪需要他来同情,他不同情自己都不错了。
但偏偏他自以为见到了他的脆弱,立誓要成为他的依靠。
可裴继枉有很多朋友……
虞哥陪我打会篮球吧。
虞百丞在心里默念裴继枉刚才说出的话。
裴继枉需要他。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裴继枉需要他。
“小枉,”虞百丞跨大步距跟上前面的身影,“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待会做给你吃好不好?”
“随便。”
裴继枉目不斜视向前,没在意身旁人面上一个微扬的笑。
“你来干什么!”
陶迢迢一看见裴继枉就赶忙把自己脏兮兮的篮球护在怀里,警惕地瞪着他。
裴继枉轻而易举从他怀里掏出那个陈旧的球,拿着手里把玩,“还有你能来我不能来的说法?”
“裴继枉!!!”
陶迢迢怒吼着向裴继枉撞去。
裴继枉轻飘飘向旁边移步,陶迢迢撞了个空,还险些害自己摔倒。
虞百丞连忙扶住他。
“小枉,拿别人的不太好吧……”
虞百丞犹犹豫豫地看着裴继枉。
陶迢迢得了人撑腰,连忙挺直了腰杆,火气腾腾地说:“我要告你们老师!”
裴继枉谁也没管,自顾自玩了起来。
这个地方杂草丛生,仅有的两个篮球板锈迹斑斑,摇摇晃晃,显然早已荒废,所以并没有什么人。
虞百丞远远就看见陶迢迢瘦瘦小小一个人锲而不舍地投篮,虽然一个也没投进,但模样十分刻苦,看着怪可怜。
老旧的篮球板被轻轻一撞就会发出滋嘎滋嘎的声响,但裴继枉没让那声音响起,次次都将球从洞网正中间抛落。
他摆明了是对自己的无赖行为很满意。
虞百丞纠结了会,然后蹲下身对陶迢迢说:“他只是借你的球玩一会,你要是不愿意我买一个新的还你好不好?”
陶迢迢撇撇嘴,“本来就是他的。”
虞百丞一愣。
陶迢迢又转过去冲裴继枉大吼:“裴继枉小气鬼!”
裴继枉气定神闲回应:“我说给你了吗。”
陶迢迢不服,“你丢了就是不要了!我捡了就是我的!”
裴继枉双手轻轻向上一抛,又是一个精准投篮,“上面刻着我裴继枉的名字,怎么着都是我的。”
陶迢迢气得要死,想到自己身旁还有一个人,连忙希冀地去看虞百丞。
“我待会带你去买一个新的。”
虞百丞安慰他。
陶迢迢失望地垂下头,“不要。”
虞百丞疑惑,“为什么?”
“妈妈说不可以要别人的东西。”
郁闷着小声说完,陶迢迢鼓起眼睛瞪向裴继枉,大声吼:“裴继枉是世界第一小气鬼!!”
话罢,陶迢迢就转身跑了。
虞百丞犹豫地看了会他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向前。
“要我陪你玩吗?”
他有些摸不准裴继枉的意思。
废弃的篮球场地面斑驳,同样老旧的篮球与之高速碰撞,迸发出稳定连续的沉重声响。
裴继枉没有说话,虞百丞也不着急,心平气和等着他再来一个精彩绝伦的投篮,裴继枉却手锋一转,将手里的东西直直抛进他怀里。
虞百丞单手稳稳接住了这个脏兮兮的球,看向裴继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裴继枉眸光里浮上趣味,目光从虞百丞拿球的手上移向他的眼睛。
“你攻我守。”
虞百丞不想让他扫兴,纠结片刻,还是压低身子向前冲去。
可裴继枉预判能力很强,总会提前到达他的目标位置,中断他的每一个可行路线,让他只能与头顶的圆环遥遥相望。
虞百丞拍着球畏畏缩缩,生怕和裴继枉有一点肢体接触,但又不愿意让裴继枉觉得无趣,所以一直在努力做无用功。
“虞哥,我们换种玩法吧。”
虞百丞自然是依着他来,闻言立刻停了动作,专注地等他的下一个游戏规则。
“先将球投入篮筐的为胜者。”
裴继枉转了转手腕,“再加个赌注吧。”
虞百丞点头应好。
“输的人叫哥。”
虞百丞登时一愣,十分不解,“小枉,我比你大一个月……”
他话还没说完裴继枉已经从他手里抢过球,一个转身疾步就要飞身扣篮。
虞百丞急了,连忙跳上去盖下了这个扣篮。
“小枉,我们能不能换个赌注。”虞百丞很心慌,他不明白裴继枉为什么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欲望。
裴继枉没理他,捡回球后又很快开始新一轮冲刺。
虞百丞抿紧唇,知道裴继枉是认真的了。
哥哥弟弟都只是一个称呼,可虞百丞早已将裴继枉的虞哥视为了一种责任,根本受不了裴继枉不叫他哥。
他顾不上之前严格律守的不触碰裴继枉原则,全身心都紧张地聚焦在那颗球上。
摇摇欲坠的篮球杆滋噶作响,球从篮筐垂落的时候,虞百丞长舒了一口气,接住从地面回弹的球,他含着藏不住的小雀跃期待地看向裴继枉。
裴继枉笑意温良,乖乖说出了他想听的话。
“虞哥。”
话音一字一顿,像在说什么很有意思的事。
“嗯。”
虞百丞目光坚毅,很认真地应下。
“三局两胜。”
虞百丞还没反应过来裴继枉说了什么,手里的球又不见了。
他无奈,却也只能再次打起十足十的精力,不过渐渐的他也回过味来,裴继枉就是想激他。
虞百丞原本顾虑重重是担心会伤到裴继枉,但结果显然是他太自作多情了,这两根篮球杆倒下来砸到裴继枉的概率都比他能伤到裴继枉的概率高。
确定自己输了裴继枉还会叫自己哥以后,虞百丞就放开了。
棋逢对手引发的高强度兴奋会让人上瘾,虞百丞从来没有这样酣畅淋漓过,若非天色黯淡,这个废弃篮球场的路灯也早就坏了,虞百丞真想和裴继枉玩到精疲力尽,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的时候。
但虞百丞遗憾地发现裴继枉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情绪完全收放自如,并没有他那么多浓烈的舍不得,眼见天色入晚就果断地将篮球抛下,不慌不忙回家。
回家好啊,回家他就可以给裴继枉做他今天新学到的菜系了。
可是……
虞百丞不舍地回头看向被随意丢弃在杂草丛里的篮球。
“小枉,你不要这个篮球了吗?”
“早就丢了。”裴继枉语调懒散。
虞百丞遗憾地收回目光。
他还记着这上面有裴继枉的名字,就这样丢弃,他觉得有些可惜。
“虞哥没在学校里打过篮球?”
裴继枉点了一根烟,白雾被晚风向后吹散拉长,在夜色草深处缀了缥缈的一道痕。
虞百丞点头。
他在学校里除了吃饭上厕所等必要外出,基本都在教室里,在自己的座位上,犹如腐朽老树上一只慢腾腾的蜗牛,每日重复毫无新意的生活。
“技术不错。”裴继枉没什么情绪的点评。
虞百丞很高兴,忍不住和他多说了些废话,“我平时喜欢看比赛,也会时不时在家里自己玩。”
裴继枉没反应。
虞百丞催促他,“小枉,你呢?”
“我啊。”裴继枉笑了,猩红的火光随着手掌垂落在身侧,“无聊的时候玩玩。”
虞百丞点头,“我无事可做的时候就会做很多运动,等到精疲力尽的时候一天也就过去了。”
话说到这里,虞百丞又忍不住怜爱地看着裴继枉。
“小枉,我真的好喜欢和你在一起,光是看着你,我就会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裴继枉咬了一口烟,“是吗。”
虞百丞坚定地肯定:“是!”
“小枉……”虞百丞有些难以启齿,“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虞哥?”
裴继枉目视前方,但虞百丞看见他微扬嘴角,薄唇缓缓渡送出一口白气。
“虞哥。”
很平静的语调,裴继枉叫他和叫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虞百丞依然很兴奋,像是受到了最至高无上的加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