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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保镖 他就喜欢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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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一般逃亡后,裴继枉竟然带他走了很长一段山路。
虞百丞很意外。
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故意张扬放大的轰鸣声,和比赛一般的追逐竞速,让虞百丞每每看见那些嚣张的身影总要不自觉皱眉,在心里对“机车党”打下了一个并不友好的标签。
不过标签有个先来后到,对于裴继枉,虞百丞难免溺爱,认为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喜欢夺人眼球无可厚非。
但裴继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裴继枉的机车并没有炸耳的音浪,只有客观世界不可避免的物理声响,像只离弦的箭,携着刺破风声的轻微波动,便如鬼魅般轻巧地落至目的地。
“你很喜欢这种车吗?”
虞百丞思忖着问。
裴继枉走在前面,闻言并没有回头,“还行。”
虞百丞无奈。
他已经琢磨明白了,还行在裴继枉这里的意思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有可以接受,没有也无所谓。
裴继枉这辆机车价值不菲,以他的家境买下它不算容易,虞百丞还以为裴继枉省吃俭用买下它应该是喜欢的,他急于讨好裴继枉,一心想要知道他的喜好,倒是忽略了这辆机车不属于他的可能性。
虞百丞想明白后,反而更欣慰了。
不热衷最好。
想起刚才那种感觉,虞百丞还有点后怕。
他胆子不小,但很惜命,裴继枉的驾驶风格很稳,环住他有力的腰身时更是会充满安全感,但是脱离开汽车安全的躯壳直面风雨,危险裸露的感觉让虞百丞不由颤栗,尤其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拥紧身下的躯体。
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并不美妙,还好这个人是裴继枉。
虞百丞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很喜欢它带给我的刺激。”
裴继枉随意地说。
刚放下心的虞百丞:……
虞百丞喜忧参半,像一个纠结的老父亲,既想让孩子心想事成,快快乐乐,又怕孩子不知节制,走火入魔。
裴继枉没再说话,虞百丞也兀自纠结着,起伏的草木错落交替,景象时时刻刻转变,夜色向愈深处蔓延,时间不知是长是短。
裴继枉终于停了脚步。
“小时候有人问,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爸妈妈,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她听见了,抱着我哭了很久。”
虞百丞一愣。
不远处的城市高楼光明璀璨,色彩斑斓,现代科技无与伦比的智慧腾舞,裴继枉却微微仰头,凝视上空略显黯淡的星河。
“她带我来这里,说我有爸爸妈妈,他们在这里,在这片星星里,永远温柔地看着我。”
虞百丞深知父母的陪伴有多么重要,感同身受裴继枉的痛苦,于是他抿紧唇,心疼地看着裴继枉的背影。
“人死了就是死了,说什么变成星星之类的话未免可笑,”裴继枉语调懒散,“徒留一个虚渺的牵挂,将痛苦反复。”
“小枉……”虞百丞忍不住向前一步。
晚风吹拂衣角,让他眼中的这个人影过分单薄。
“好好看一看吧虞哥,”
裴继枉回身,擦肩而过虞百丞。
“这或许会是你往后唯一的安慰。”
虞百丞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仰头,眸间映满晶莹的星点,零零散散并没有什么太独特,他却也因为裴继枉的话想到了徐凤虹,想到了她那双布满怜爱的眼睛。
“徐阿姨是个很好的人。”
虞百丞轻声喃喃,随即转身认真地看着裴继枉。
“是她把我当成亲孙子一样对待,才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爱,所以小枉,你不要难过,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会像徐阿姨一样好好爱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血缘真的很有意思。
裴继枉想。
怎么会有人倾尽所有就是为了讨另一个人欢心呢。裴继枉小时候常常在徐凤虹和蔼的注视下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因为血缘,因为他们是亲人,但他仍然费解,亲人又怎么样呢,是亲人就要无条件去呵护?那陶晓媛为什么只能和陶迢迢孤苦伶仃过活,这世界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无依无靠。
更何况,裴继枉做不到。
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裴继枉终于明了。
是愧疚啊。
她用自己的孙子换了他原本优渥富裕的生活,所以才会每日兢兢战战弥补愧疚。
裴继枉忽然很好奇,她在当时听见自己说没有爸爸妈妈时哭泣的原因是什么,是想到了早逝的儿子儿媳,还是因为愧对于自己。
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当她领着自己来这里看星星的时候,她就注定会带着愧疚死去。
但徐凤虹对他这么好是因为愧疚的话,她对虞百丞又是因为什么呢。
她是他真正的亲人,所以她这样一个老实人宁愿忍着日日夜夜的良心谴责,也要他过富裕的生活。
问题又回到原点。
是亲人就要无条件去呵护?
现在,虞百丞给了他答案。
是爱。
爱多轻描淡写,有人甚至可以对着一团未成形的胎儿滔滔不绝,虞百丞和他接触两天不到同样敢夸下妄言,可爱多沉重,是徐凤虹的十七年。
“虞哥和我待在一起,家里人不担心吗?”
虞百丞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微怔后,眉眼落寞,有些不情不愿地说:“他们……工作忙,并不怎么管我。”
裴继枉笑了。
血缘真的很有意思。
“虞哥想好明天要给我带什么早餐了吗。”
裴继枉自顾自往山下走,懒洋洋的语调散在风里。
提起这个,虞百丞眸光一亮,连忙跟上裴继枉。
“我准备向家里阿姨努力学习,到时候我就可以直接做饭给你吃了,你可以随时提要求说明喜好,我也能保证你吃上的都是热腾腾的饭菜。”
一股脑说完后,虞百丞声调放缓,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怎么样?我这样会打扰你吗?”
裴继枉不答,“虞哥你真的很闲呢。”
虞百丞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平日里确实没什么事可做。”
说到这里虞百丞逐渐严肃,“所以小枉,你就放心地把工作交给我吧,我来赚钱养你,你开开心心的就好,不要想太多。”
裴继枉似笑非笑,“好啊。”
虞百丞放了心,满意得连身子都轻盈了许多,愉快地跟着裴继枉的步调。
裴继枉把车开回王廖店里以后,两人就要分道扬镳,盯着裴继枉的背影踌躇片刻,虞百丞还是忍不住继续今天下午未能说出的话。
“如果我在无忙可帮的时候,仍以朋友的身份和你相处,你会嫌我烦吗?”
裴继枉头也没回,“随便。”
有些店铺关了门,有些店铺正是火热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结伴,宽敞的街道甚至比白日更热闹,裴继枉双手插兜,孤身走向拐角,步调不急不缓,无论是背影还是正面都收获了不少目光。
各色的光彩映照,城市特有的绚丽落在裴继枉的身上,像某部电影的留白。
虞百丞眉眼微弯,直到裴继枉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当晚,虞百丞就诚恳地向家里的阿姨求教。
第二天一早他先在自己家里实验了一遍,确定味道没什么大问题后,才美滋滋带着食材去到裴继枉家里。
裴继枉家里的厨房用具都比较老旧,但能看出来被细心照料过,并没有什么脏污,只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被使用,积了层薄薄的灰。
虞百丞紧张等着裴继枉的检验。
裴继枉神色平静,仍像是在喝白开水一样。
没能得到什么评价,虞百丞有些失落。
裴继枉真的很适合做皇帝。
他默默想。
不过……
虞百丞收拾餐桌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
全部吃完了哎。
虞百丞攒着十足十的劲开始打扫卫生。
其实裴继枉家里很整洁,或许只是之前徐凤虹去世,裴继枉也没有什么心情打理,所以那时候会要乱一点,经由虞百丞打扫过一次后,裴继枉这个不大的房子现在仍然很干净。
但虞百丞的好心情造就了好精力,他连着拖了三遍地,完全不知累一样。
末了,等虞百丞不得不离去的时候,他摸上门把手,满足又不舍地看着裴继枉。
“小枉,我先走了,中午我会努力和王哥争取时间回家给你做饭,你安心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不用操心其他事。”
“虞哥,”裴继枉目光终于落在虞百丞身上,“你要去哪里啊?”
虞百丞奇怪,“我去替你上班啊。”
裴继枉但笑不语。
虞百丞直觉不对,握紧门锁的力道不由加重。
……
“小枉,这人谁啊?”
众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移向裴继枉身后。
虞百丞紧张地又贴近裴继枉几步,微低了头,寄希望于裴继枉可以完全遮挡住他。
“朋友。”
裴继枉简单两个字后,就没了下文。
虞百丞在心里恳切祈祷裴继枉的朋友都是和他一样不爱管闲事。
“我还以为小枉从哪找了一个保镖。”
“哎,你别说,这气势还真挺像。”
虞百丞心死了。
这群人似乎越看他越好奇。
有人甚至一只手搭上虞百丞的肩,摸了摸他的肌肉,“身材真板硬啊,还是个寸头,哥们你是刚退伍的吗?”
虞百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但揽他肩的这人比他矮了一个头,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虞百丞无处可逃。
“不是。”
虞百丞生硬地回答。
“不用管他,”裴继枉接过旁人递过来的篮球,“把他看成我的保镖也行。”
话罢,他看向揽住虞百丞肩膀那人,揶揄道:“竹哥新发型挺炫啊。”
“是吧。”郑竹收回搭在虞百丞肩膀上的手,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前额发,“果然只有帅哥才懂帅哥,小枉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小巧思。”
“我去,竹子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短了?小枉不说我都没发现。”
郑竹又去揽裴继枉,闻言连连摇头,“都剪好几天了,你们这些人真是令我寒心。”
“我早就发现了,跟狗啃的一样,怕伤你心才一直没说。”
郑竹笑骂了几句,众人就此七嘴八舌闹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被遗忘,虞百丞松了一口气。
他不希望成为别人关注的对象,也应付不来和太多人交往。
心神稳定后,虞百丞慈爱地看着人群里的裴继枉。
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很自在,但和裴继枉在一起会很愉快,所以虞百丞哪怕知道会有很多人在场,也要跟着他来。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裴继枉,虞百丞得到的满足甚至比被小猫亲昵贴蹭时还要浓郁。
老实说,虞百丞很遗憾裴继枉昨天只是应王廖的邀去帮忙的,光是想想自己能亲手赚钱养裴继枉,虞百丞就幸福到想飞起来。
不过虞百丞很高兴能看见裴继枉在和朋友嬉嬉笑笑,而不是为了生计辛苦奔劳。
保镖?
虞百丞喜欢这个称呼。
他就是裴继枉的保镖。
他早发誓要护裴继枉一辈子。
虞百丞飘飘然自我喟叹的时候,裴继枉扫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带朋友来,我们这样冷落他不好吧?”
裴继枉收回目光,语调玩味,“他就喜欢当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