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最不需要爱》行贞贞

5、你故意的 熟人卷，给

　　那人看着虞百丞几次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和他搭话。
　　吃过午饭后王廖就走了，没说原因，但裴继枉像是对他的离开习以为常。
　　没人的时候，裴继枉和虞百丞就坐在收银桌前的黄色长背塑料椅上。
　　虞百丞不喜欢闲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一般锻炼或者学习，但现在两样都做不成，他就只能盯着裴继枉发呆。
　　裴继枉低头在玩手机游戏。
　　虞百丞盯着他久了，不自觉想到了自己养的第一只猫。
　　小A。
　　虞百丞不讨人喜欢，也不讨动物喜欢，但动物没有人类那么多情绪，只要填饱它们的欲望，它们就愿意亲近你。
　　除了小A。
　　小A是一只纯黑的猫，身姿矫健，亮眸炯炯，显然是捕鱼的一把好手。
　　它会把他给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但不会多看他一眼。
　　它会像裴继枉现在这样漠视他的行为，任他观察，视他为空气般的路人甲。
　　老实说，虞百丞很失望。
　　那是他养的第一只猫。
　　说养也不尽然。
　　程女士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更不喜欢家里有人以外的活物，虞百丞只是会在下午放学后给它买很多好吃的。
　　小A喜欢在他家里的花坛上睡觉，但它来去如风，虞百丞时常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它，但他留下的食物都会被吃光，虞百丞就知道，他会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再见那团黑点。
　　直到后来，小A彻底消失不见。
　　奇怪。
　　虞百丞皱眉，小弧度地晃了晃头。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小A了。
　　他的目光穿过裴继枉，落在更为广阔的天地上。
　　或许只是今天有冬日难得的暖阳。
　　“请问……”
　　女生深吸一口气，
　　“可以加个微信吗?”
　　虞百丞回神。
　　裴继枉头也没抬，“有女朋友了。”
　　女生眉目一瞬失落，但也很快释然。
　　虞百丞目光微移，跟着女生离开，他发现女生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难过，甚至和朋友眉飞色舞地激动说着什么。
　　提起这个，虞百丞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你女朋友……那天没来吗？”
　　“我没女朋友。”
　　虞百丞怔住。
　　裴继枉扫他一眼，似乎从他表情上读懂了什么，挑了挑眉，“我前女友挺多的，你想的哪一个？”
　　虞百丞哑然。
　　倒是裴继枉又问：“你以前就认识我？”
　　虞百丞不动声色，试图平静地说：“我们一个高中的。”
　　“怪不得。”裴继枉又低下头，“看你有几分眼熟。”
　　虞百丞面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裴继枉在和人聊微信，对面发来一条语音，咋咋呼呼让他出去玩。
　　虞百丞忍了忍，还是想和裴继枉说点心里话。
　　“小枉……”
　　话刚出口，又有人来和裴继枉搭话。
　　“帅哥，加个微信吗？”
　　来人笑容开朗，自信大方，身材凹凸有致。
　　裴继枉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不喜欢姐姐。”
　　女人扬了扬眉，但也利落地离开了。
　　“你想说什么？”
　　虞百丞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刚才准备好的话烫嘴起来。
　　裴继枉也没管他，专注回消息。
　　“小枉……”
　　虞百丞还是没忍住。
　　“感情这种事还是不要当成儿戏……”
　　裴继枉手上动作一顿，虞百丞吓了一跳，连忙找补，“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只是……”
　　他小心翼翼在裴继枉的注视下低声说：“只是不希望你失去爱人的能力……”
　　“虞哥没谈过恋爱吧？”
　　裴继枉笑了。
　　虞百丞老实点头。
　　裴继枉又不说话了，嘴角还勾着笑，但没再看他。
　　虞百丞有些不明白他的反应，但很快又想起王廖之前说的话。
　　“他最讨厌的就是跟人讲道理，能和你多说一个字都是因为你悟性高。”
　　虞百丞无奈，但也不自觉扬了扬嘴角。
　　裴继枉和他说了八个字，怎么不算是一种对他的肯定。
　　“小枉……”
　　裴继枉看向他。
　　“你在玩什么呀？”
　　虞百丞盯着裴继枉脸的目光很认真，像在求知一道困扰了人类许久的世纪谜题。
　　裴继枉顿了顿，然后果断把手机翻转熄屏，看着他笑，“虞哥微信头像那只小猫是叫小E吗？”
　　虞百丞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又很快点头，他看裴继枉很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又和他多说了小E。
　　裴继枉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似乎在认真倾听他的每一个字。
　　虞百丞以为自己是不善言辞，却原来是没有人愿意倾听。
　　他说了好多胡乱的话，从小E说到小A，他说他被感动到的许多确幸，似乎还说了再也不见小A的难过。
　　“虞哥，”裴继枉手肘撑在收银台上，托着下巴，“你话好多啊。”
　　虞百丞静了一瞬，心脏还因为兴奋躁动，但风声变缓，欲望被无限延长，虞百丞听见自己问。
　　“那你讨厌我吗？”
　　“还行。”
　　于是虞百丞笑了。
　　世界上最厉害的吐真剂应该是裴继枉的眼睛。
　　或许是他静默的时间太久，裴继枉歪了歪头，“说够了？”
　　虞百丞摇头，“我想听你说。”
　　“我说啊，”裴继枉有些漫不经心，“满分六十分给你打十分吧。”
　　“为什么？”
　　虞百丞其实是想听裴继枉说他的故事，但他这样一点评，又让虞百丞很沮丧，急切地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废话太多，用词简陋，前言不搭后语，想到那里说那里，完全没有逻辑可言，表达能力比陶小桃那个弱智小学生还要差。”裴继枉垂眼向下又开始琢磨手机，“你语文及过格吗。”
　　“那还有十分……”虞百丞不甘心，“是因为什么？”
　　裴继枉微扬嘴角，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蠢，又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趣。
　　“熟人卷，给你走个后门。”
　　虞百丞不说话了，趴在桌子上，用手臂遮挡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你待会要和朋友去玩吗？”
　　虞百丞转了转脑袋，将脸面向裴继枉。
　　“嗯。”
　　虞百丞又不说话了。
　　待会太遥远，说不清楚时间，虞百丞只能一寸寸描摹此刻在他眼前的这张脸。
　　“好看吗？”
　　裴继枉忽然问。
　　“好看。”
　　虞百丞忙忙点头，有意在他面前挽回形象，努力在脑海里试图搜刮一个合适的描述。
　　“濯濯如春月柳，轩轩若朝霞举……”
　　虞百丞本来就没底气的话音越来越弱，他有些奇怪，裴继枉举着手机，摄像头似乎正对着他。
　　“抄袭不算。”
　　裴继枉嘴角微勾，像是在按拍照键。
　　虞百丞直起身，迟疑着问：“你是在拍我吗？”
　　裴继枉大大方方把手机反转给他看，饶有趣味地说：“虞哥挺帅啊。”
　　虞百丞错愕地看着裴继枉，恍然大悟。
　　他有手机可以拍照啊。
　　裴继枉看他一副参透了什么绝世秘籍一样的表情，微挑了眉，难得没猜到虞百丞在想什么，“想到怎么装文化人了？”
　　虞百丞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我语文不是很好，只会缝词拼接前人佳作，形容不出来你的好看。”
　　裴继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哥的帅气，难被定义。”
　　虞百丞瞳孔微微睁大。
　　“陶小桃的QQ签名啊。”裴继枉觉得他的反应有意思，“你没中二过？”
　　虞百丞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我只是以为你不会说这些话。”
　　“什么话？”裴继枉平静地说，“我小时候喜欢做皇帝，让别人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百丞真的愣住了，他静了片刻，随即笑着一字一句沉吟念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继枉微顿，一本正经地说：“爱卿，大清早亡了，你现在该祝朕长命百岁。”
　　虞百丞表情认真，“君在臣在。”
　　裴继枉眉梢轻扬，“你还演上瘾了？”
　　虞百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或许是他的中二期来的太晚，他竟然真的有一瞬间希望裴继枉是一个皇帝，而自己是他座下最骁勇善战的将军，为他护守万里山河，为他敬奉全部忠诚。
　　“小枉……”虞百丞看着裴继枉的眼睛,“我一直跟着你，你会不会烦我啊？”
　　“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虞百丞犹豫，“那如果……”
　　虞百丞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推着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摩托车走了进来，虞百丞深吸一口气，连忙起身去照看客人。
　　生意真的是玄学，有一个人来了就会开始忙起来。
　　不过也好，就像裴继枉说的，他是来帮忙的，帮忙就好，不该奢求太多。
　　下午饭是裴继枉点的，和中午不是一家。
　　虞百丞仗着自己比裴继枉大一个月，非要逞长辈威风，义正言辞是他该请裴继枉吃饭，于是逼着裴继枉收了他的转账。
　　但其实也不算逼，裴继枉根本没有犹豫就点了收款。
　　但虞百丞靠着这点长辈威风沾沾自喜，吃饭的时候食欲大增。
　　虞百丞还是有点挑，但比起中午那餐，现在吃的这家更符合他的胃口一点。
　　这让他的心情不错，不免又动了心思，“小枉更喜欢这家的饭菜吗？”
　　中午是王廖点的，裴继枉可能也不喜欢。
　　“还行。”
　　虽然裴继枉现在仍是那副没滋没味的样，但虞百丞觉得自己还是抓住了他的一点偏好，兴奋得多塞了几口饭，开始美滋滋畅想要如何对裴继枉进行投喂了。
　　“王哥不回来了吗？”
　　虞百丞忽然想到。
　　“嗯。”
　　裴继枉已经脱了罩衣，靠着辆摩托车，嘴里咬着烟，但没点。
　　他不想多说，虞百丞也不好多问，只点点头。
　　“把衣服脱了，带你去个地方。”
　　裴继枉慢条斯理地说。
　　虞百丞一愣，又忍不住惊喜，“你待会不是要和朋友去玩吗？”
　　裴继枉似笑非笑，“你不是朋友吗。”
　　虞百丞静了片刻。他原本已经歇了心思，畅想和裴继枉的明天了。
　　“坏小枉，”虞百丞情不自禁笑，“你故意的。”
　　裴继枉勾着唇不置可否。
　　虞百丞很快将罩衣脱下规矩放好，期待地看着裴继枉。
　　然后裴继枉递给他一个粉嫩嫩的头盔，上面还立着一对粉白色的兔耳朵。
　　虞百丞沉默。
　　裴继枉也不管他，自顾自戴上一个很有逼格的银白色帅气头盔。
　　挣扎片刻虞百丞还是戴上了。
　　反正头盔一戴，谁也看不清他。
　　转眼一看，裴继枉不知道从哪里推出来一辆很漂亮的银白色机车，机械感、高级感并存，十足十的狂拽酷炫，一看就价值不菲。
　　虞百丞很疑惑，“你从哪里找出来的？”
　　裴继枉冲一个角落里歪了歪头，虞百丞看过去，发现那里随意堆积着一团熟悉的绿色车罩。
　　虞百丞再次沉默。
　　他匆匆瞥过一眼，还以为随意停靠在角落的是修不好的废品。
　　“咚！”
　　卷帘门垂落的声音让虞百丞回了神。
　　“上车。”
　　虞百丞连忙爬了上去。
　　说来惭愧，虞百丞长这么大第一次坐摩托车，纠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裴继枉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几乎是在他坐稳的刹那就开了出去。
　　虞百丞吓得心脏狂跳，连忙双手死死揽住裴继枉的腰。
　　风声呼啸在耳边，世界像是开了降噪，话音都散成看不见的波痕，人影车行一幕幕模糊，俗尘流水般远走，唯有掌心紧握住的触感真实，与急速跳动的心脏共鸣，切割出独立时空的第二世界。
　　周身明明宽广，云集众生，包罗万象，可视野受限，躁动跃不出胸膛，相贴的温热成了唯一渴望。
　　其实裴继枉的速度并没有很快，是虞百丞太惊慌，不得不陷入斯德哥尔摩困境，将全部信任供奉给这个足以定夺他身死的男人。
　　天色逐渐暗淡，黑天默垂，仿若末□□压，唯有逆风疾驰才可以撞碎迷惘，唯有永不回头才可以冲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