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95、同居 “你别动，

　　关于回校复习，姜桉是一口回绝的。

　　傅定生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他能看到的摸得着的地方，哪儿都不能去。两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还
　　是请老师上门，一对一辅导。

　　姜桉的课程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了，还是原来的老师，姓彭。八点整，彭老师拎着资料和一大沓打
　　印好的试卷来敲他们家门。

　　彭老师进门换鞋，目光在傅定生身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姜桉虽然不是大明星，但也算身份特
　　别，家里有另一个人住这件事，周戈提前说过了，并且再三强调不管在这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
　　不得外传。

　　她到时，姜桉已经默半小时英语单词。他穿着一件纯黑色套头毛衣，因为角色的缘故，最近头发剪
　　得很短干脆利落，一张建模脸，低头时露出一截莹白后颈，像天鹅。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彭老师看了一眼手表，“前两个小时做诗歌鉴赏，中间休息十分钟，后两
　　个小时讲论述类文本和作文审题。十二点下课。下午你把近期的各地模拟卷选做一套，做完之后扫
　　描发给我，明天过来之前我会批改完，然后给你讲解。”

　　“好。”姜桉说。

　　傅定生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

　　走路很轻，怕打扰到客厅里的两人。后背依然不能长时间贴着靠背坐，傅定生便从餐厅拉了把硬木
　　椅子放沙发侧面角落里坐下来，椅背在侧面，可以侧身靠着，后背悬空。

　　傅定生拿了一本书，是姜桉书架上随手抽的一本旧小说，封面磨毛了边。信手翻几页，便失了兴
　　趣。

　　不看书的时候，就看姜桉。

　　姜桉听课时坐得很直，背微微前倾，左手压在笔记本上，右手握笔，落笔的速度很快。偶尔皱眉唇
　　线拉直，偶尔在讲义空白处做标注，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处想很久。遇到没听懂的地方，他会直接
　　打断老师，言简意赅说出自己的疑问。

　　彭老师愣一下，“一般情况下看主语一致性，但这里有一个特例……”她在讲义上画两道线，开始
　　讲。

　　傅定生垂眸，认真记关键点。

　　冬日暖阳照进来，在地面落下一块金色三角形，灰尘在光柱里轻浮慢动。空调开得很高，阳光晒着
　　的地方更是暖烘烘的。一小时过去，傅定生堪堪把书翻到第十七页。

　　十二点整，彭老师合上资料。“今天到这里。”

　　“好。谢谢老师。”

　　姜桉把手里的笔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瘫倒进沙发靠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头发从耳朵滑下来
　　几缕。他闭眼睛躺了几秒，蓦然睁开，转头看傅定生。

　　姜桉问，“会不会无聊？”

　　傅定生摇头，“不会。”

　　姜桉便不说话了，略歪了头盯着他瞧。傅定生脸部轮廓比住院前瘦了些，但眼神安稳平和，手里的
　　书翻到小半，书页合着拇指。

　　傅定生静静回望姜桉，忽而笑了下。

　　姜桉一滞，眼睫轻颤。

　　姜桉站起来，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悉达多》？”他问。

　　“好看吗？”

　　“没太看进去。”傅定生实话实说。

　　姜桉陡然将书抽走，笑着，“那别看了。”

　　傅定生手里一空，他倒也没去抢回来，只是抬眼看向姜桉。姜桉把书随手搁在茶几角落，转过身站
　　在傅定生面前，低头看他。

　　一坐一站，对视几秒。

　　姜桉弯了眉眼，两手搭上傅定生肩膀，人往前一靠，下巴搁在傅定生的肩窝里。他的头发蹭到傅定
　　生的耳朵脖颈，把脸埋进去。

　　“抱一下。”姜桉闷闷地说。

　　傅定生不语，抬手环住他的腰身。

　　姜桉重心往前一送，几乎挂在傅定生身上。他个子不比傅定生矮多少，这样弯腰窝着其实并不舒
　　服，但他不在乎。

　　半晌，他把脸从傅定生肩窝里拔出来，侧头换了个姿势。

　　他轻轻将傅定生扳正，自己缩成一团侧身挤进傅定生怀里。肩膀缩着，双手绕到傅定生脑后箍紧，
　　下巴枕在傅定生肩膀上蹭了蹭，又吸一吸。不动了。

　　“……这样舒服？”傅定生问。手悬在姜桉后背上方，轻轻落下。

　　“嗯。”他合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安静，声音含糊但理直气壮，“你别动，让我抱一会
　　儿。”

　　傅定生轻抚他的后背，姜桉消瘦的背脊随着呼吸起伏，人松下来像一块在温水里慢慢化开的冰。两
　　个人身上暖融融体温混在一起，酿成让人不知今夕何夕的安宁。

　　光线柔和，阳台上晾晒的衣服被风撩动，飘飘荡荡。

　　心跳一起一落，渐渐重叠。

　　傅定生低头，鼻尖蹭过姜桉的发顶，闭上眼。

　　世界停下来了。停在这一个冬日正午，停在他环抱的臂弯之间，停在一段像旧棉布一样柔软的时光
　　里。

　　过了好一会儿，姜桉声音低低的，带一点困倦。

　　“你真的不无聊吗？”

　　“不无聊。”傅定生说，“听你听课挺有意思的。”

　　“听课有什么意思？”姜桉咕哝了一句，脸在他颈窝蹭。

　　“你问问题的样子，很认真。”傅定生低笑一下。每每看到姜桉心无旁骛地写字学习，傅定生都不
　　由得心动。

　　他想，小朋友会有正大光明的未来，会前程似锦。

　　姜桉沉默一会儿，低声喃喃。

　　“傅定生。”

　　“我好喜欢你。

　　”好喜欢……”

　　傅定生低下头，轻轻应着，手指在姜桉背上轻划两下。

　　下午，姜桉开始做彭老师留的卷子，傅定生继续看书，看累了就合上书，侧身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流
　　云，后背的伤口偶尔会痒，他忍着不挠。他听见不远处偶尔翻页试卷的声响，很轻。

　　姜桉把笔拍在桌上。傅定生转头看他。

　　手撑在额头上挡住半张脸，手指插在头发里。

　　“卡住了？”傅定生问。

　　“嗯，”姜桉的声音闷在胸口，语气低沉，“不会做。”说完把手放下来，表情倒没有很沮丧，只
　　是拧眉盯着那道题看，然后重新拿起笔。“我再想想。”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一直都是他的重
　　灾区。

　　“好。”傅定生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晚饭没有让人送来，傅定生亲自下厨做的排骨粥。

　　香味从厨房漫出，悠悠荡荡填满整个公寓。

　　书桌前姜桉抬起头，鼻翼动一下，他放下笔走到厨房门口。傅定生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拿汤勺
　　撇去粥面的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姜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晚九点，姜桉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白T，坐在书桌前复盘。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每天睡
　　前一个小时，用来复盘当天学的知识点，整理错题。

　　他一页页地看，荧光笔标记重点地方，做错的题重做一遍，确认自己理解才翻下一页。

　　结束后，他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长舒一口气。

　　“弄完了？”傅定生问。

　　“嗯。”姜桉在床沿坐下，目光盯着傅定生好一会儿，缓缓移到他身后。

　　姜桉眨眨眼，咬了下唇，“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上午擦药时你不是看过了。”

　　“那是上午的。”姜桉巴巴盯着他的眼睛，绵言软语，“现在是晚上的。”

　　傅定生看了他一眼，默默转过身撩起T恤下摆。姜桉一言不发，指尖悬在新皮肤上方，止不住地颤
　　抖。好半晌，他收回手。

　　“好了。”

　　傅定生把T恤放下来，转回身。

　　姜桉已低下头，把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拿起来，胡乱拨几下屏幕，脸上表情如常。但他的眼廓还是红
　　的，在被台灯照亮的侧影里，红得很浅很淡。

　　“睡吧。”傅定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