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96、复习 永远信赖自

　　六点，闹钟响。姜桉完全不赖床，基本响第一声就坐起来，在床上醒神几秒，然后下床去洗手间。

　　傅定生也醒了，眼皮轻颤却不睁开，躺着听姜桉的动静——地板上拖鞋踢踏，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水声哗哗，然后是电动牙刷的动静。

　　等傅定生从卧室出来，姜桉已坐在书桌前。

　　傅定生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姜桉的杯子里倒一杯温水，放在书桌角，然后转身去厨房做
　　早餐。

　　彭老师来的时间不变，下午时还有另外一位新老师过来，给他强化生物科。

　　姜桉每天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中间偶尔起来倒水、上厕所、在阳台远眺，或者在客厅里走两圈。走
　　圈时通常不看路，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在背东西。有一回他走得太专注，差点撞到墙角，傅定生
　　及时伸手挡了下，额头撞在掌心才回过神来。

　　“……哦。”他呆呆看着傅定生，忽而大笑。

　　“小心一点。”傅定生温言。

　　他眨眨眼，脖子伸长在傅定生唇角嘬一口。

　　傅定生惊了半秒，拧头瞥不远处的老师。老师正低头笔走龙蛇，还好。

　　姜桉对吃的不挑剔，基本上做什么就吃什么，有时候甚至吃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一心只想
　　试卷题目。

　　时针追赶，一天很快走到尽头。

　　姜桉通常会学到十一点左右，时间一到，傅定生催促他收拾书桌，推他去洗澡。

　　他通常湿着头发出来，随便拨弄两下敷衍完事。傅定生听到他出来，抬头一眼，最开始他还会说
　　“把头发吹干”，后来发现说了也没用，姜桉总是嘴上答应着“好”，人却直接往床沿边上躺。

　　后来傅定生不说了，他会在姜桉进浴室之后，把吹风机插好电，放在客厅茶几上。待姜桉出来，一
　　把将人捞到身前，认命地给他吹头发。

　　五一劳动节当天，傅定生强制姜桉给自己放假。

　　客厅地板上铺着亮堂堂的光，姜桉眼皮轻阖，窝在懒人沙发上晒太阳。

　　一只打盹的猫。

　　傅定生端着水杯倚靠在厨房门口看阳光下的小猫，眼神温柔宁和，目不转睛。

　　日子轻轻慢慢地过着，没有高潮起伏，却不知不觉酝酿出安心。

　　五月底，姜桉接了一个电话。傅定生当时在厨房切菜，听到他在客厅里说“嗯”“好”“知道了”，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挂电话之后，姜桉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门框边。

　　“周戈说有个高考加油视频找我拍，问我要不要接。”

　　“你想接吗？”傅定生只在乎他意愿。

　　“他说很快，半天就拍完了。”

　　傅定生侧头看他，“那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不接。”

　　姜桉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接吧。”毕竟给的钱不少。

　　拍摄定在周三，周戈一早就开车来接他，姜桉换了一件白衬衫就跟着走了，下午回来时人有些疲倦。他靠在沙发上看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没有跟傅定生说拍摄细节，傅定生也没有问。

　　傅定生在第七天，终于看到了姜桉拍的视频上了热搜。

　　一身蓝白校服，背景是一所学校的操场，笑意浅浅挂在唇边。

　　他说：“……人生不是熬过某一场考试就能一劳永逸的。考得好很好，考不好也不会世界末日，我
　　见过没考好的人后来也过得不错，也见过考得好的人后来迷路了。所以放轻松，你的人生不会因为
　　一场考试就定型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永远信赖自己，永远向前……祝愿每一位即将
　　踏上考场的考生，高考大捷，前程似锦。”

　　傅定生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关掉手机，傅定生起身去厨房倒水，手里握着水杯看窗外天色。接近傍晚，高楼遮盖落日，天上一
　　层淡淡的橘，柔软游云漂泊，不问归处。

　　*

　　高考前一晚，姜桉很早就上了床。

　　躺下之后，他没能立刻睡着，无声盯着天花板看。房间只一盏台灯，昏昏沉沉发一一点暖光，天花
　　板上一道模糊长痕，如同一条静默流淌的河。

　　翻个身，过一会儿，又翻回来。

　　了无睡意。

　　“睡不着？”傅定生问。

　　姜桉仍是盯着天花板，很轻地应了一声。

　　“……有点紧张。”他说得慢腾腾。

　　“也不是紧张，”不等傅定生说话，姜桉又轻声修正，“说不清楚，好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了，真到了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真和假都没有关系，只管写就好了。”

　　傅定生收紧手臂，“永远信赖自己。你说的。”

　　姜按怔忪一下，侧头看傅定生。细碎灯光在他瞳仁里闪耀，眨眨眼，那光似是要腾跃而出，散落满
　　室。

　　姜桉点点头，闭上眼睛。

　　又过了好一会儿，在傅定生以为他已睡着时，却又听到他说，“如果我考上了，我把录取通知书给
　　你。”

　　“为什么给我？”傅定生亲一下他眼尾。

　　姜桉侧身抱住他的腰，“我从来没有拿过什么值得保存的东西，这应该是第一个。”

　　黑暗中静了片刻。傅定生说“好”。

　　次日清晨，两人都醒得格外早。

　　“几点了？”姜桉蹭着傅定生心口，迷迷糊糊地问。

　　“五点四十七。”傅定生轻轻揉乱他的头发，几乎是气音在讲话，“再睡一会儿？”

　　姜桉摸他腰侧，摇摇头，“睡不着了。”

　　傅定生把懒乎乎的人抱起来，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给他理顺头发，等他醒神。姜桉其实早就清
　　醒了，心里挂着事，脑袋嗡嗡的。但傅定生的怀抱太温暖包容，姜桉便想当从此不早朝的君王。

　　刷过牙洗了脸，姜桉面色如常。

　　傅定生去准备早餐，煎蛋在锅里滋滋响的。

　　姜桉开始检查文件袋，嘴里念着，“准考证、身份证、铅笔、黑笔、备用笔、橡皮……”他像报菜
　　名一样念了一遍，然后习惯性地抬眼问，“齐了吧？”

　　“齐了。”傅定生应着。昨晚他已经检查过三遍了，而且还准备了另外一个文具袋，除身份证以外
　　的东西，一式两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