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94、出院 “……我好

　　“……”姜桉说不出话，视线越来越模糊。
　　“已经不疼了。”傅定生肯定地说。

　　“可是，”他说，声音闷在胳膊缝里，“我看着疼。”

　　眼尾那一线红色从内眼角洇开，转眼的功夫便漫到下眼睑，姜桉眨了下眼，眼泪簌簌掉下来，凝视着屏幕里的人。

　　傅定生喉咙被堵了一下，心跳也跟着不顺畅了。

　　“姜桉。”傅定生叫了一声，低半个调。

　　姜桉不应，把脸往胳膊里又埋了一点，像一只受了委屈又不肯出声的小动物。光照在他湿漉漉的睫
　　毛上，每一根都挂着细小水珠，一眨便碎成点点星光。

　　傅定生沉默一小会儿，语速放缓，哄小朋友的语气。

　　“你这么哭，我后背不疼，心里也疼了。”

　　姜桉停了一瞬，蓦然抬眼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认识傅定生一样。头一回听傅定生讲这样
　　肉麻的话，姜桉眨眨眼，连哭都忘了。

　　“你，再说一遍。”姜桉说。

　　傅定生虚咳两声，不自然地转过脸。这还是他今天跟网友求教学的。

　　“我想听。”姜桉再接再厉。

　　又过了一小会儿，傅定生慢吞吞转回头。

　　他说：“别哭，我心疼的。”

　　姜桉破涕为笑。

　　*

　　傅定生出院那天，天气回暖。

　　周戈提前到了医院，办完手续回来时，傅定生已换好了自己的衣服，领口开得大，方便穿脱，布料
　　柔软不蹭后背。

　　傅定生后背纱布拆了，新生皮肤还泛着浅粉，薄薄一层像刚结的薄膜。医生嘱咐说不要摩擦，不要
　　暴晒，洗澡不能太久，药膏每天涂。傅定生一一应了。

　　他拎着一个大袋，里面装着住院期间的零碎物品，站在住院部门口等周戈把车开过来。冬日暖阳毫
　　不吝惜地发光发热，他不由得眯了一下眼。半个多月没正经见过太阳，肤色白了一截，整个人看起
　　来比入院时瘦一些，但精神不错。

　　周戈把车停在他面前，正要下车过来开门。

　　“你先住他那儿。”周戈说。他知道关于出院后住哪里的问题，姜桉早就已经拍板决定了，“房子
　　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

　　傅定生抬手拦住他，自己开门坐到副驾。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聊两句，都是关于姜桉的。

　　“这部戏拍完后，我暂时不会再给他接新的工作。”周戈一手搭着方向盘，身体微微斜向车门方
　　向，“接下来的时间，让他专心备考。”还有三个月就是高考了。

　　虽然周戈发现了姜桉这块璞玉，希望他成为一代印记。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觉得姜桉在这个
　　圈子里呆不久，所以，还是希望他能考一个好的大学，多一条退路。

　　“谢谢。”傅定生郑重道谢。

　　周戈侧头瞧了他一眼，笑了下，“嗯，我接受。”这声谢他当得起。

　　傅定生也跟着笑了。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好一会儿，周戈突然开口。

　　“你……一点都不怪我？”

　　傅定生正看着窗外倒退的绿化带，闻言侧头看他，“这事跟你没有关系。”语气很认真。不管是面
　　对姜桉，还是周戈，傅定生的逻辑都是一样的。

　　“除了纵火的罪犯，谁都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他说。

　　周戈怔了两秒，点点头。

　　顺着这个话题就聊到了纵火犯，警局前几日给他消息，说人已经抓到，两人交代了事情的经过。那
　　天两人都喝了点酒，夜半恰巧见到姜桉进了忘忧，便有了这场火灾。

　　一如所料，他们针对的是姜桉，而不是忘忧酒吧。

　　有时候，容颜惊世也是错。

　　怀璧其罪。

　　到了地下车库，周戈把人送到电梯口，“密码锁，指纹都没有换过，姜桉应该也录过你的指纹
　　了。”他说，“他说你不喜欢陌生人，所以每日三餐会直接定时送到门口。”

　　“他明天拍完杀青戏就回来，最早下午到。”周戈补充。

　　“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戈说完，顿了一下，“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傅定生进了电梯，靠在角落里，看着数字跳上去，眼神是空的。

　　门开了，他找到姜桉住的那一户，指纹开锁，推门进去，玄关灯感应瞬间亮了。客厅窗帘拉开一
　　半，阳光斜铺在木地板上，沙发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码着基本复习资料，随手翻开，上面
　　密密麻麻是姜桉的字迹，笔画很急。

　　他在沙发坐了一会儿，后背的新皮肤有轻微的痒，他没去挠，掌心摩挲一下膝盖，站起来，去卧室
　　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姜桉风尘仆仆回来了。

　　姜桉站在门口，一件天蓝色卫衣，手上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个双肩包。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明
　　明是坐电梯上来的人，倒像是跑了一路。

　　傅定生正从阳台走回来，听见开门声加快两步，走到玄关和客厅相接的地方，看见姜桉，脚步蓦然
　　停住。

　　两个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姜桉把门摔上了。

　　双肩包从肩上一把扯下来，丢在地上。姜桉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傅定生衣服前襟，把他拉向自
　　己。力气有点大，傅定生被他拽了一个趔趄，不由得轻吸一口气。

　　姜桉立刻松了手。

　　“……弄疼你了？”他慌张地看向傅定生。

　　傅定生看他。姜桉嘴唇抿成一条线，周身肌肉绷得很紧。

　　“不疼。”傅定生摇头。

　　“真的？”姜桉声音发紧，不敢确定。

　　傅定生笑了下，“真的。”

　　姜桉抬手捧住傅定生的脸，拇指轻按在他的颧骨上，手指从指节一直抖到手腕。他略微踮起脚，吻
　　了上去。

　　攻城掠地，吻得很用力，嘴唇压住嘴唇，呼吸滚烫交缠在一起。他吻了一会儿，微微退开一点，换
　　一口气又吻上去。

　　傅定生抬手揽住他的腰，把两个人之间最后的空隙都填平了，他的手指插进傅定生后脑勺头发里攥
　　紧，呼吸越来越重。

　　“……我好想你。”他说，沙哑又委屈。

　　傅定生沉默着收紧手臂，把姜桉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闭上眼，深呼吸攫取姜桉
　　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