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93、两地 你要是一再

　　“工作不是儿戏，但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傅定生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姜桉当然明白拍戏的机会难得，但他现在一刻看不到傅定生就心里发慌。

　　“我可以为了他进圈，”姜桉侧过头，看着周戈，一字一字说，“当然，也能退圈。”

　　“你疯了吧。”周戈眼睛睁大，抓着方向盘的手蓦然收紧一圈。他皱眉瞪着姜桉，好一会儿，怒极
　　反笑，笑了下说，“觉得自己的恋爱大过天啊！”

　　且不说他正在耽误一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心血，就说那违约金，就算是把姜桉洗干净卖了，也未必
　　还得起。

　　话里的嘲讽显而易见，姜桉沉默不语，不悦地看着周戈。

　　周戈只当看不见，此一刻他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惯着姜桉了，才让他这般散漫任性，对傅定生
　　之外的事情不管不顾。

　　最最关键的是，姜桉费尽心力谈的一场恋爱，还谈不明白！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周戈回视他的目光，身子往后靠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黏着他，
　　寸步不离，他看着是什么感受？”

　　姜桉的手指攥住书包表面，眼眸渐冷。

　　“他会觉得是他的伤拖累了你。”周戈说，“他会觉得是自己害你没办法工作、没办法好好学习。
　　你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在让他安心养伤，你是在让他内疚。”

　　“我不是。”姜桉反驳，声音发硬。

　　“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个意思。”周戈转回头，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车流驶过，过了好一会儿，声
　　音刻意放低，脸色严肃地说：

　　“你要是一再任性，迟早要失去傅老板。”

　　姜桉看着他，不说话了。

　　只是，他没有再嚷着要回医院。

　　周戈把他送到片场，跟导演打了声招呼，还给剧组工作人员点了下午茶。

　　他们是下午三点到的剧组，晚上才有姜桉的戏份。姜桉把剧本捧在膝盖上，看得聚精会神，手上的
　　笔写写画画，在重要的地方做标注。其实早在拿到剧本的时候，姜桉就研究过一遍剧本了，台词早
　　已烂熟于心，但如果他想把戏演好，一些小细节还需要钻研。

　　晚餐一过，几个主演开始上妆，准备晚上的拍摄。

　　这一场戏是电影的高潮，所有人都打起十分精神，现场的气氛笔往常还要严肃，工作人员大气不敢
　　出，生怕出错被导演骂到狗血淋头。

　　饶是如此，拍摄还是很不顺利。现场不断听到导演喊卡，音量越来越高，一个长镜头翻来覆去拍了
　　十多遍，还是没有过。在场的，不管是主角配角，还是临时演员都被训到抬不起头来。

　　现场气氛越发凝重。

　　拍到夜半三点时，导演终于摔了本子，让全组收工。

　　一场戏，一连拍了三天，导演终于点头，笑了下说“过”。之后的拍摄进度变得顺畅且有条不紊，
　　有希望在计划时间之前完成电影的拍摄。

　　之后的几天，姜桉每天都醒得格外早。没戏的时候他不回休息室，在片场角落找一把折叠椅坐下
　　来，除了研究剧本，就是摊开卷子做题。

　　旁边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他充耳不闻。偶有人路过瞥一眼，看见满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
　　默默走开了。吃饭时他端着盒饭，一边嚼米饭一边翻笔记本，筷子夹了半天没夹起来，低头一看夹
　　的是空气。

　　周戈远远看过他几次，眉心皱成一团。

　　剧组收工后，姜桉坐剧组的车返回酒店。进了房间，关上门，马不停蹄给傅定生打视频通话。

　　响两声，对面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傅定生的脸，他侧身坐在床沿，背景是病房浅蓝色的墙，灯光柔和，气色比之前看起来
　　好了一些。

　　“收工了？”傅定生笑着问。

　　“嗯。”姜桉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调整一下角度，让自己整个人能入画。他盘腿坐在床
　　上，头发还带着没来得及洗掉的状，整个人意气风发，“今天拍了三场，有一场在室外，风特别大，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冷吗？”

　　“周戈给我准备了暖宝宝，还好。”

　　两人你来我往就这么聊了一会儿。

　　姜桉说今天吃了什么、导演骂了谁、老师讲了哪些科目的内容。傅定生听着，偶尔应一声，又问一
　　句。两人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都是些零碎日常。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姜桉的话渐渐少了。

　　他把手机拿下来，趴在枕头上盯着屏幕里傅定生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声音软软地开口：“给我看
　　看后背，好不好？”

　　傅定生没动，看了他片刻，轻声拒绝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姜桉眼巴巴望着他。语气绵绵的，但很固执，像那天晚上非要趴在床沿睡一样，不肯
　　退让。

　　“换药时护士说恢复得不错。”傅定生转言说，对于姜桉要看他后背这件事很抗拒。倒不是担心太
　　丑，只是姜桉每次看完都要哭。

　　“那你让我看一下嘛。”他不错眼地望着傅定生，软乎乎地求他，“就看一眼。”

　　傅定生沉默了两秒，拗不过他，伸手把手机放床头柜上，手机靠着一个水杯，画面晃动几下。傅定
　　生正向手机方向后退两步，然后原地转身，后背整个落入姜桉视线里。

　　反穿在身上的病号服整个扒下来，露出后背缠绕的纱布，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到腰际，一圈圈裹得很
　　整齐，边缘露出一点皮肤，泛着淡淡的红。

　　姜桉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傅定生把镜头转回来，重新对着自己的脸，“好了，看完了。”

　　姜桉“嗯”了一声，他把手机拿近一些。

　　“还疼吗？”他问。

　　“……”傅定生几乎要脱口说不疼，却又蓦然停住，看了姜桉一小会儿，说，“换的时候有一点
　　点，换完就不疼了。”

　　姜桉“嗯”一声，没有再问。

　　他趴回枕头上，脸埋进交叠的胳膊里，只露一双澄澈的眼睛在外面。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能看见
　　睫毛一颤一颤的，不过片刻，那双漂亮的眼睛便红了。

　　“姜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