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79、只要 “傅定生，

　　之后，姜桉在剧组待了七天。
　　他没有主动给傅定生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嚷嚷着要回去。周戈以为他家小艺人终于要斩断情丝，从此换上一颗事业脑了，对此他自欺欺人地表示很欣慰。
　　第七天那晚，有一场夜戏拍到凌晨一点。收工后姜桉回到酒店，洗了澡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点开傅定生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十点，傅定生给他发的两个字：“晚安。”姜桉没有回复。
　　他盯着看了很久，那两个字幻化出层层叠叠的无数个傅定生。
　　或许很多事情姜桉都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要傅定生，
　　只要傅定生。
　　姜桉按下语音通话键。
　　“姜桉？”傅定生的声音不像往日平和，长久的沉默里，呼吸也跟着传过来，他又喊了一声，“姜桉？”
　　“……嗯。”姜桉低低应着，嗓子莫名哑了。
　　傅定生的心跳跟着悬了起来，他把手机贴得更近，怕漏掉姜桉任何一个语气词。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姜桉忽而感觉指尖发凉，寒意丝丝从电话里冒出来，冻得他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他下意识地想松手，想把散发寒意的东西从手里甩出去，但他不能，甚至不敢松一点点力道，好像一松手傅定生也就跟着消失了。
　　所以，即便是心虚和愧疚攥得他心脏发麻，他还是要卑鄙一次。
　　“傅定生，把忘忧卖了吧。”姜桉轻而快地说。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烫到，呼吸停了一拍。
　　电话里没有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漫过来，像水从地板裂缝里渗出，无声无息漫姜桉过脚背。又像是蓦然生出一根绳子，一圈一圈勒上来，把他的呼吸一寸寸收紧。
　　仍是没有回答。
　　彼此的呼吸在电话线两端交织又错开。忐忑，恐惧，还有让他反胃的心虚在心底漾开。他怕傅定生沉默，犹豫，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陌生语气，斟酌词句，最后告诉他：忘忧不行，别的都可以，只有忘忧不行。
　　他知道忘忧对傅定生意味着什么，他甚至知道自己现在住的房间、吃饭的吧台、坐着发呆的高脚凳，最初都跟另一个人息息相关的。
　　可他还是要问。
　　他要傅定生在他和那些旧日痕迹之间做选择。
　　姜桉靠在床头，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又重，可他还是不能收回那句话。
　　他在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答案。
　　等得太久，似乎就要地老天荒了。
　　“……姜桉。”傅定生轻声开口。
　　忽闻傅定生的声音，姜桉全身经络猛然绷紧，他听不出来傅定生这两个字里是什么情绪，咬字太轻了。
　　“为什么？”傅定生声音低了些。
　　姜桉欲言又止，他想过很多种说辞，想过要冷静、要理性、要讲道理，想过要把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包装成一个体面请求，可此刻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面是漆黑的天，墨色把所有的生机都吞噬殆尽。
　　一如姜桉体内的恶魔，把所有的伪装撕碎。
　　“我不喜欢。”他说。
　　没有任何的停顿，他说得很快，“不喜欢它的存在，不喜欢你每天站在吧台里。我看着酒吧，就会一直想，你每天守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谁。”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后来者，像一个替代品。
　　深吸一口气，姜桉继续说，“你说你不是因为他才对我好，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除非它不存在。”
　　姜桉以为自己会语无伦次的，但没有，只是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电话那头又静了片刻。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却几乎听不见傅定生的呼吸，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姜桉。”傅定生说。
　　“嘟，嘟，嘟——”
　　姜桉骤然挂了电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通话已然结束。
　　不管傅定生是拒绝，还是犹豫，他不想听了。
　　身体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姜桉手指发麻，不由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原来人害怕的时候手脚真的会发凉。姜桉漫无边际地想。
　　他起身到了浴室，冷水洗脸，看镜子里的自己很久，半晌后，恍然抬手他把镜子里的水雾抹掉，又面无表情出了浴室，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一口。
　　然后他缓缓倾斜一点脑袋，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食指的指甲旁边被撕出一道小口子，倒刺撕破皮露出一小点娇嫩的红肉，伤口处正往外渗血珠。
　　姜桉眨眨眼，无知无觉般轻抿一下嘴角，饶有兴致地研究那颗血珠，看着它慢腾腾地鼓起来，饱胀成一个难以维系的圆。
　　姜桉指腹用力，恶狠狠地抹掉那点红。
　　不过一瞬，血珠又渗出来
　　姜桉轻轻凝眉，不耐烦映在眼眸深处，抬手又抹掉……反复了几次，血珠非但没有消失，反倒因为姜桉的暴力揉搓，汇聚成一道蜿蜒而下的血痕。
　　姜桉盯着那一处，忽而轻笑一声。
　　手机一直在震，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姜桉瞥一眼上面熟悉的名字，眼眶一点点浸染雾气，渐渐地，手机频幕上的名字都跟着模糊不清起来。
　　眨眨眼，挤掉眼眶里碍事的水珠，姜桉眼睛凝在手机上，眼里火光几乎要把手机烧成灰烬一般。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黑沉沉。他恍然想起，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安源将会迎来一场冬雨，气温持续下降，让市民要注意保暖。
　　又半天，手机的震动终于偃旗息鼓，片刻后，叮的一声响，是消息提示音。
　　姜桉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傅定生发一条消息：
　　“你让我想想。”
　　手机被姜桉砸在床头柜上。
　　他躺在床上盯天花板，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想想？
　　你要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