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62、一辈子 “我们会在

　　舌尖舔过姜桉作乱的牙齿，随即反客为主，直到姜桉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脑袋晕眩。脸颊绯红的姜桉喘息着退开一点，湿漉漉地盯着傅定生。
　　傅定生抬手撩开他落在眼角的乱发，低声警告：
　　“闹够了？”
　　姜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没有。”有恃无恐。
　　依偎进他怀里，蹭呀蹭。
　　傅定生就势抱了他一会儿，轻轻拍姜桉的背，温声提醒，“要迟到了。”姜桉闻言，不情不愿地“哦——”，转身换衣服去了。
　　两人快速下楼，车子开出后院，天边终于泛起一点光。清晨的街道冷清，路过一家蒸腾热气的早点铺子时，傅定生靠边停车。
　　“等着。”他解开安全带。
　　姜桉只当听不见，跟着溜下车。晨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挨到傅定生身边。傅定生看他一眼，伸手将他卫衣的帽子又往上拉一下。
　　买了豆浆、油条、包子，还有蒸饺。
　　姜桉捧着豆浆小口喝，余光盯着傅定生，一小会儿后，姜桉掰了小块油条，伸到傅定生嘴边。
　　“你吃。”
　　傅定生偏头躲了一下，“开车。”
　　“就一口。”姜桉的手执着地举着，油条边缘已经蹭到傅定生嘴唇。
　　见傅定生不为所动，他眨眨眼，空着一边手蓦然把装早餐的塑料袋三两下扭紧，放到一边，自己也靠回椅背，腮帮子鼓着。意思很明显：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傅定生瞥他一眼，无声轻笑。
　　小朋友，爱闹脾气那种。
　　红灯处，车子停住。傅定生转过头，抓起姜桉的手咬下了那截油条。姜桉得逞，笑得如沐春风，手指有意无意地蹭傅定生唇角，等傅定生转回头，他又扭开塑料袋掰下一小块油条，趁着车流平缓的间隙递过去。
　　“好了。”傅定生请求结束投喂。
　　“不好！”姜桉意犹未尽。
　　傅定生拗不过，只好妥协接受，咀嚼的速度变得快一些。
　　车子驶上海湾大桥的瞬间，视野骤然铺开。天光已不是朦胧灰蓝，太阳挣脱海平面，将蓄了一夜的热与光倾泻而下，橙红金辉交织着，像熔化的宝石肆意流淌在无垠水面。粼粼波光，一片接一片跳跃碰撞，耀眼光斑碎裂重组，随着潮涌的节奏起伏呼吸，浩浩荡荡涌向天际线，与天空柔软交融。
　　沿着晨光，飞驰的车子正劈开一条路，驶向一个金光璀璨的黎明。
　　姜桉侧头向外，目光黏住。
　　车厢里音乐温柔流转，姜桉的心如同起伏的海浪，汹涌澎湃，饱胀地充盈在胸口，冲刷四肢百骸，他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眼前的路，能不能一直、一直、一直这样延伸下去？
　　姜桉的目光收来，凝在傅定生脸上，很轻地问：
　　“傅定生。”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
　　车子一停稳，姜桉一言不发解开安全带。
　　抓起书包，一眼没往驾驶座看，拧开门把侧身便下了车。车门被随手带上，很重，闷闷的砰一声，头也不回地朝校门走去。
　　冷风吹得姜桉的衣服微微鼓荡，背影消失很快。
　　傅定生握着方向盘，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停留许久，直到什么也看不见，目光仍黏在前方。车里静悄悄的，傅定生叹出一口气，感觉刚刚吃下的早餐堵得慌。
　　显而易见，姜桉生气了。
　　因为傅定生做出该有的回答。
　　他迟疑，他欲言又止，他沉默。
　　姜桉不太爱读中文诗词，文绉绉的，但莫明地想到了一首：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那时候他的钢琴老师刚刚经历一场婚变，老公出轨了，两人闹离婚，还算体面收场，但是老师却在课下时间在草纸上涂鸦了一首诗。
　　姜桉彼时还小，对古诗一知半解，更不懂爱情。
　　他的老师一脸颓靡地、苦口婆心地劝告他，“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太容易变质的东西，以后不管谁跟你承诺一辈子，都不要相信，更不要傻乎乎去跟别人讨要一辈子……”
　　但是很可惜，老师没有告诉他：陷入爱情智商失效，人会变得天真蠢笨，热衷于毫无根据的、不切实际的谎言。
　　人们还给那些谎言取了浪漫无比的名字，叫——
　　情话。
　　姜桉的发散思维被打断。几个抓着手机的年轻女孩在张望，目光掠过往来人群定格在姜桉身上，彼此推搡，有人怯生生地开口：“……早上好！”
　　“早上好！”姜桉的脚步停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人已快步掠过，径直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
　　其实时间尚早，离第一节课还有将近十分钟，教室里的人不算多，零落地分散在各个角落。姜桉走到老位置，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往来人影出神。
　　此时，钱一鸣蹦跳着进来，一眼看见窗边的姜桉，咧嘴大笑，“姜，天哪，你这么早！”
　　他几步蹿过来，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嘿，说真的，你现在可火了！最近老有人跑来问我你的事情……”他挺起胸膛，笑得颇有些得意，“不过我什么都没说。我告诉她这是秘密！”
　　姜桉牵动嘴角，诚挚道谢。
　　钱一鸣吧嗒吧嗒给姜桉讲最近的课程，哭诉最近的课程越来越难，他头发要掉光了。姜桉看着浓密的秀发，觉得他最近的夸张手法学得不错。
　　聊了一会儿，姜桉忽然说：“对了，我申请外宿，之后会搬出宿舍。”
　　“啊？”钱一鸣笑容定格，眼睛瞪圆，“搬走，为什么？”
　　“我工作时间不太规律，住外面方便些。”姜桉如是回答。
　　钱一鸣消化了几秒，明显失落，不过几秒他又想通了，独自开朗起来，拍一下姜桉的肩膀，“好吧，这是好事！”他比划着，又冲姜桉眨眨眼，“你要变成大明星啊！”
　　姜桉不语，笑着摇摇头。
　　第一节是数学，姜桉翻开资料，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只是偶尔姜桉的笔尖蓦地顿住，视线停留没有聚焦。
　　未能得到回应的问题，藏匿在思维间隙，总在不经意时冒出来，敲他一下。
　　顿痛，细密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