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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年轮 一年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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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也像是手中流沙,抬手即散。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数着长,可眨眼就没了。
入秋了,老天爷完仍是全不管人们死活,呼呼吹了热浪。酒吧后院不知何时搬来了一株三角梅,几乎只见花不见叶,火红花朵一簇簇。
酒吧的生意热火朝天。
岑经把酒单换了一轮,还是单身狗一枚。骆筱婷辞职了,偶尔来坐每次都带着老公,羡煞旁人。罗师傅收了一个小学徒,做菜天赋异禀,罗师傅逢人就夸。
电视里手机上,姜桉的脸一天比一天多。
公交站灯箱换他代言饮料的广告,商场外墙的LED屏放他拍的公益短片。酒吧往东一公里是商业步行街,十字路口一块大屏,每天都能看到姜桉的脸。
这一年,姜桉拿了最佳新人,直播画面里他握一只奖杯,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经纪团队,最后说“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台下掌声雷动。岑经在吧台后面看手机,抬头冲傅定生扬了扬手机屏幕,“姜桉拿奖了。”
傅定生恍惚一下,记不清他们多久没见了。
一年间,他们只见了一面。
台上,台下。
十二月初,骆筱婷结婚。
场地定在城郊一家民宿改的院子,草坪铺到塘边,白纱缠在树枝上。宾客四五十人,乐队在角落调音,小孩子手拿气球追着,满院的欢声笑语。
风吹来很凉,是冬天。日光稀薄,落在椅背和桌面,白白的薄薄的一层。
姜桉是客人,也是特邀嘉宾,到得比其他宾客更早。一件雾蓝色毛呢大衣,头发剪短了,更显清俊。不知道为什么,骆筱婷觉得他变成大人了。
新娘子忙得脚不沾地,一看到他,丢下化妆师就跑了出来,一把拽住他手腕,笑靥如花,“今天你可是我最大的面子了。”
姜桉笑,把礼物和红包奉上,“今天,你最大。”
“新婚快乐!”
傅定生到时,宾客都已经基本落座,他在最后一排角落随便找了个空位。立马有人递喜糖,他笑着接过。在场的人小半认识,熟人见了高高兴兴寒暄几句,说改天喝一杯。
八点一到,仪式开始。
一对新人在搞怪音乐里登场,一片欢声笑语。
交换戒指时,台下欢呼,台上双方亲属热泪盈眶。纸花从头顶飘下来,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春雨,铺就一地的浪漫。
晚宴之前,司仪把话筒递到姜桉手里,只剩舞台一盏追灯,姜桉站圆晕中间,低头调话筒架,试了
一下音,台下骤然安静。
他笑着,如误入人间的仙子,圣光皎洁。
一首老歌,节奏缓歌词绵,唱的却是此情不变地久天长。
很久之前的夏夜,傅定生也曾听过一次。
打烊后,姜桉一人坐在高脚凳上,手里一只空杯子当麦克风,嘴吧小幅度开合哼一段旋律,像夜风,如流水,仿若满天星光……
他问姜桉这是什么歌,姜桉说“忘了,瞎哼的”。
某天半夜醒过,那旋律不知为何一直盘旋在傅定生脑子里,他用识曲软件把记忆中那段哼出来,搜出一首情歌。他听了一半就关了。怎么听,都没有姜桉哼的好听。
间奏时,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
他们,隔着数不清的晨曦落日,隔着满院子的人群,隔了欢喜与孤独,对望。
天地瞬间褪色,唯有光里的姜桉始终如一。
一眼万年。
姜桉唱完最后一句,停一拍,笑着对两位新人招手,“祝你们白头到老。”他把话筒交回司仪手里,走下舞台,径直往边上离开了。今晚还要赶回剧组,周戈就等在门外。
傅定生拿起面前啤酒瓶灌了一口。酒已温,气泡也跑光了,没有味道。他抿唇细细感受一下,也还是有味道的,比如苦涩。
人来人往,周围人声哄哄的,宾主尽欢。
*
心理诊室里风格如旧,百叶窗叶片拨开一道缝,光落在沙发扶手上。
姜桉陆续跟梁医生聊了一年有余。
背包放沙发脚边,姜桉坐窗边一侧,一件初秋卫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新添痕迹。
梁医生把水放茶几上,他接过捧在手心。
“这周怎么样?”
“还行。”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上周五回了一趟安源。”
“出差?”
“不是。”
“去看看?”
“嗯,看看。”
他没有马上往下说,低头看自己手指,指甲边缘磨得很圆,指尖透着粉气血很足,他静了一下才开口。
“飞机近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凌晨两点多,街上人很少。我沿着街道一直走,酒吧已经打烊了,我
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说,“看了招牌才知道,原来酒吧换名字了。”
他抬眼,看向梁医生,嘴角带一点笑。
梁医生适时接话,“换了什么?”
“逢。相逢的逢。”姜桉很轻地回答。
“你很喜欢这个名字。”梁医生捕捉到他前所未见的愉悦。像秋日悬于蔚蓝晴空的一朵云,轻盈自
在。
“很喜欢。”姜桉笑着。
他们就这这个话题聊到了“逢生”,一杯独一无二的,专属于姜桉的酒。梁医生难得见到如此生动的姜桉。
她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回来之后我睡得很好,没有做梦。”姜桉说。
“去年这个时候,你半夜醒过来会翻聊天记录。”梁医生也为他高兴,笑着说起他们刚会谈的时候。
“现在也会看。”他笑了下,坦白承认,“但不在半夜了,有时候白天看到什么东西,想起来就翻
一下。”
“看完还会难受吗?”
“不难受了。”他说,“但是很想他。”
梁医生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姜桉说:“我以前觉得,只要我还在想他,就说明我没有好。”他停了下,目光温软地望着手中的
水,接着说,“后来才明白,想他不代表我不好。我爱他所以想他,很正常。”
他看着梁医生,语气轻而坚定。
“现在我能分清,什么时候是爱,什么时候是恐惧。”
他笑了一下,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
“我想,我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