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重逢 傅定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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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姜桉离开傅定生的第四个年头。
五月中下旬，雨下整一周，梅雨天追着纬线往北跑。阳台晾的T恤吹了三天，摸上去还是潮的，墙角贴上一张纸巾，瞬间洇湿。
姜桉的论文在雨天里顺利完成答辩。
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二十。前一天一场倾盆大雨，第二天太阳才从云缝里漏出来，地面到处是水洼，倒映蓝天白云。
校领导讲话，紧接着学生代表发言，然后一排排拨穗。
姜桉微微低头，帽子上的穗被从右拨到左，握了一下手。院长说“恭喜”，又笑着低声补一句，“我女儿很喜欢你。”。
中午去食堂吃了最后一顿饭，打菜阿姨手没抖多给一勺排骨，祝他“前程似锦”。吃完饭回宿舍收拾东西，他不常在学校住，几件衣服一摞书就是全部家当。
宿舍空了，窗台上有一盆室友留下的绿萝，没有人要带走。
他站在窗前，推开窗户看了一小会儿。
手机乍响。
“定了？”周戈开口便问。
“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窗外蝉鸣稀稀疏疏。
关于退圈，姜桉从三年前就告诉周戈了，周戈不是没有想过挽留，可姜桉心如磐石。姜桉固然是天赋加持，但是他志不在此，想要更上一层楼也是难事。这三年里，工作室签了两个新人演员，傅定生带着他们参加综艺，电影试镜，开始崭露头角。
从半年前开始，姜桉就不再接新的工作了，偶尔接点广告，也全都是公益性质的。
退圈公告从一月前开始起草，修修改改近十次。
周戈刚刚问定了，是问他是否确定今天发退圈公告。
“以后打算干什么？”周戈老大哥的心态，一时改不过来。
“想退休。”姜桉说。
周戈不由得想叹气，但这口气都叹三年了，气也短不少。隔了一会儿，他说，“晚上八点，工作室
发公告。”
“好。”
两人不说话，隔着话筒一阵气流。
“周哥。”姜桉诚挚地说，“这几年，谢谢你。”
“……行了。”周戈难得结巴，心底泛起一种名为难为情的情绪，他停住，忽而笑了，很久才说，
“以后要是混不好，工作室的门我给你留一半。”
姜桉笑了一声，问他，“回来干嘛？”
“嘿——”周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朗声笑了半天，说，“当然是，当牛做马。”
“好。”姜桉说。
*
“姜桉退圈”，后面跟了一个红色的“爆”字，热搜前十占六条。
工作室电话从八点开始就没有停过，周戈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手机调成静音，根本不敢看手机。邮件、微信、未接来电，数字一路往上跳，他没有点开。
当晚十点，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出第二条动态。一张没有配文的照片，拍的是姜桉在舞台上谢幕的场景，清俊的少年手捧纯白鲜花，九十度深深鞠躬。
追光打在他身上，影子长长坠在地面上。
这一程，落幕。
*
离开演艺圈的姜桉没有去找工作，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取名麦芒。
公司选址定在晞光路和中山路交界的办公大楼，十六楼。装修一个半月，毕业典礼前赶上验收，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布置的，简约又不失灵气。
姜桉亲自面试找人，简历先筛了一轮，最后进入面试的共十三人。
一天下来，留了三人。一个做过三年广告策划，话少图快；一个刚毕业的男孩，作品集里全是涂鸦，但色彩感好；剩下一个叫顾小满，话痨一枚。
面试那天下午，顾小满头发扎成高马尾，一只帆布包印卡通猫头。她先鞠一躬，说“老师好”，坐下，把简历双手递过去。
姜桉接过来，低头看。
“顾小满。XX大学，视觉传达……”
“你怎么没去大公司？”他抬头问了一句。顾小满张大嘴巴僵住，眼睛突然瞪圆，盯着姜桉的脸看了两三秒，又看五六秒。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你你你——”
姜桉抬头看她，微微笑着。
“你是那个！你是——”顾小满一手抓住帆布包带子，声音高了八度，“你是姜桉！我室友前几天为了你哭了一整夜！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室友是姜桉的忠实粉丝，在他的超话签到了一千一百多天，他最后一条微博都被她盘包浆了。连带着，顾小满也看了他所有的作品。
她喊完，自己也愣住了。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尴尬把裙摆抚平重新坐好。
“你是这家公司老板？！”顾小满还是难以置信。当明星多赚钱啊，干嘛来当受苦受难的乙方。
“嗯。”姜桉点点头。
“对不起。”她声音小下去，“我太激动了。”
姜桉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头把她的简历翻到后面，又扫了两眼她之前做过的广告设计方案。姜桉对她十分满意，尽管是刚毕业，但作品创意新颖，细节把控也很好。再看活泼讨喜的性子，基本已经把人定了。
“还想继续面试吗？”姜桉不动神色地问。
“想！”顾小满毫不犹豫说，“很想！”
姜桉低下头，继续看作品，“对之后的工作有什么期待吗？”
“我、我我——”顾小满的声音在发颤。
“慢慢说，不急。”
“希，希希望公司——”
“你看着我的脸说不出话的话，可以先把脸挡住。”姜桉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含一点笑意。
顾小满当机立断把简历挡住自己，她在包后面大口呼吸了两下，“你，你让我缓一下。”
姜桉安静等了一会儿。
简历拉下来，露出顾小满一双圆登登的眼睛，答非所问，声音又轻又紧，“你招我吧，我可以免费上班。”
“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公司不招不要钱的员工。”姜桉抬眼，多了一点严肃。
“那我，要少一点。”五秒前，顾小满立志要成为姜桉的小跟班，唯他马首是瞻。
“按照市场价给你开，五险一金。试用期一个月，可以吗？”
“啊，我被录取啦？！”顾小满后知后觉，拼命点头，“可以！可以可以！”
“老大，我可以喊你老大吧！”她忍不住感慨，“你好帅啊！”
“随便你。”姜桉合上简历。
“老大。”她几次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弱弱开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姜桉看着她，“你说。”
“你为什么退圈啊？”她小心翼翼提问。
这件事她想了好久，网络上的谣言一波接着一波，但姜桉始终没有回应。虽然知道他回答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顾小满还是想问。
姜桉停住手上动作，垂眸默了片刻。
笑着说，“我准备结婚了。”
“啊？！”顾小满瞳孔巨震，大嚷，“你谈恋爱了？”
姜桉勾唇一笑。
顾小满呼吸续不上了，开始默念：顾小满，你清醒点，你有男朋友的……不行，还是不行！这妖孽笑得魅惑众生。顾小满开始念清心咒……
好一会儿，姜桉才说，“还没有。”
“……”顾小满一脸懵。
没恋爱，你结个屁的婚啊！
*
七月初，顾小满提议聚餐。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酒吧，经常会有表演盲盒的，我们去碰碰运气吧。”顾小满去过两次，环境好，音乐妙，酒品佳，人还帅，简直是相见恨晚。
对面敲字的男生窜出一个脑袋，忙问，“哪一家？”
“逢。”顾小满打了个响指头。
“久别重逢。”又说。
男生眯眼，狐疑地看着她，“真有这么好？”
顾小满挑眉，“绝对包你满意！”
“有什么特别的？”
办公室外面正闹着，姜桉不是何时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靠在门框上静静听他们说话。顾小满眼尖，立刻抓住机会，“老大，一起去呗，你都还没跟我们一起聚过餐呢！”
姜桉低头喝了一口水，抬眸问，“酒吧很有趣？”
“有趣有趣，特别符合您无与伦比的品味！”顾小满见这回有戏，眼睛都亮了，趁热打铁，“老大，你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一张帅脸都暗淡了，好歹出来透透气。”
“一起去吧。”边上有人开始帮腔。
姜桉听了没说话，低头观察杯子里茶叶浮沉，停了一会儿。在顾小满以为他又要用“下次”搪塞过去时，反倒开口了。
“几点？”姜桉问。
顾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蹦起来，“七点！晚上七点！”
“名字叫逢哟！”顾小满有点不放心，“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
姜桉推开酒吧大门之前，在台阶上呆了两三秒。
顾小满半个身子进去，里面灯光暗，有人声有音乐。
“傅老板！我又来啦！”顾小满嗓门不小，开心得没有形状。她径直穿过前厅，直直扑向吧台。姜桉跟着走了过去。
吧台一片暖黄色灯带，一道背对门口的高大身影。
那人正从酒架高处取一瓶酒，小臂朝上够，衬衫下摆随动作绷出一段利落肌肉线条。他闻言顿了一秒，取到酒瓶才开口应话，“坐吧。”
顾小满趴在台面上，冲那道背影喊，“傅老板，还记得我，嘛？上次跟你说的，我公司老大巨帅！你还不信，这回我真把他带过来咯！”
姜桉在离吧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听到一声笑，有一丝无奈，话是对顾小满说的，“没有不信，知道你老大——”他转过身来，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凝在姜桉脸上。
暂停键被按下，空气也不再流动。
姜桉长身玉立于明暗交界线上，目光深而静。
“傅定生，好久不见。”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