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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害怕 “爱是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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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不想问的吗?”周戈没答,反问一句。
傅定生不接他的话,只问,“他怎么了?”
周戈转头望窗外,想起上午的姜桉,还有最近一段时间的姜桉。
“你问的是哪个方面?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
“周戈。”傅定生低声喊了一句。
“行。”周戈叹一口气,“他课好好上,通告好好跑,跟人说话也正常,该笑的笑,该客套的客
套。工作和学习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傅定生没插话,渴望听到更多关于姜桉的细节。
“但是——”周戈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有回拍完一支广告,收工挺晚。他从棚里出来,一个人在台阶坐。我以为是累了,过去给他递水,走近了才发现他拿手机,屏幕亮着,是跟你的聊天
框。”
“盯着那屏幕,一动不动。”
“我站了几分钟他都没察觉,后来我喊他一声,他抬头看我,那眼神——”周戈嘶地抽长气,又轻叹出来,“傅老板,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隔了好一会儿,傅定生的声音才传过来,沉沉的,听得周戈难受。
“之前跟你说的梁医生,你带他去看了吗?”他问。
“哦,你说的那个心理医生。”周戈当然记得。姜桉决定去南城大学的第一天,傅定生就跟周戈提
了这个医生,后来他亲自去查了一下,那可是排得上名号的专家。他继续说,“我跟他提过几次,
他有点抗拒。”
“然后呢?”傅定生语速很快。
焦急情绪是会传递的,周戈听出他的慌,心下不忍,也就不饶弯子了。
周戈先说结果,“他已经答应去了,约的这周六。”
听到电话里傅定生轻舒一口气,他接着说,“一开始姜桉是不想去的,后来,我跟他说,梁医生调
去南城之前曾经给你做过心理咨询,长达半年时间。”周戈停住,莫名有点伤感,过了一小会儿,
他说,“然后他就同意了。说想去见一下那位医生。”
这那是想去看一下医生,分明是想去看一下与傅定生相关的过往。
那痴情模样,看得周戈都想去谈恋爱了。
“你们爱的死去活来的,干嘛分手啊?”周戈忍不住感慨。虽说他一直觉得两人南辕北辙,一点都不合适,但架不住人非草木。看得久了,还是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最起码,也不要两败俱伤
啊。
像是无言以对,傅定生久久沉默。
周戈都想换个话题蒙混过去时,却听到傅定生说,“我希望他自由。”
“呵——”周戈笑了,他低声反问,“你希望?你怎么不问问他希望?”
难怪两人一场恋爱谈得伤筋动骨,这小朋友不懂恋爱就算了,这老男人也是个傻的。
“自以为是。”周戈总结。
周戈输出完,整个人神清气爽。
往日里不敢招惹姜桉,这股子不爽今天全发泄给姜桉最在乎的男人了,也不错。车子飞驰,连车尾
灯都格外潇洒。
反观傅定生,一身低迷。
回到吧台,忍不住问岑经,“我平时,很自以为是吗?”
岑经一脸你吃错药的表情盯了傅定生一小会儿,忽然福至心灵地发现,这家伙是在问感情题目。
他笑了下,迅速收敛表情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重重点头。
“是有那么点。”
*
心理诊室。
一张双人沙发靠窗摆,对面一把藤椅,中间隔一张茶几。茶几上搁一盒纸巾,茶杯里的茶汤颜色浅
淡。窗帘拉一半,一棵老树挡掉部分天光,树影婆娑。
医生姓梁,单名一个源。年过不惑,戴细框眼镜,说话温柔平和。
“今天怎么样?”梁医生问。
“还行。”姜桉说。
这是他第五次来。
第一次来,他坐了五十分钟,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他说自己睡眠不好,迷迷糊糊会惊醒。梁
医生暂时没有给建议,只偶尔问一两句,不越界。
结束时她笑着对姜桉说,“下次再来坐坐。”
第二次见面,姜桉开始多说了一些。
他没有提傅定生,更不会涉及具体事件呵细节,只说自己在一段关系里做过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梁医生轻声问他,当时做那些事的时候,身体是什么感觉?
姜桉僵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脑子里翻找了一下,才说:“……紧张,心跳很快,又……很兴奋。”
“会害怕吗?”梁医生问。
姜桉垂眸,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窗外树叶晃了一下,姜桉盯着自己膝盖,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
道。”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不知道是别的什么?”梁医生问。
“不知道是害怕。”他说。
今天是第五次聊天,姜桉终于说到了故事里的“他”。
“梁医生,”姜桉开口,“我上次没有说完。”
“嗯。”
“我……做过一些事。”姜桉说,字拖得很慢,偶尔会出神,思绪飞出很远,偶尔低头看着自己手
指,回忆这段情节似乎很难。他无意识地重复相似的话,“我对一个人做了很过分的事。
“……我把他绑起来,困在房间里,不让他走。”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似是不相信这双手能做出
这样的事情。
“我还给他,下过药。”他停住,“还掐他脖子了……”姜桉对这个动作全无印象,但在高烧醒来
后,他看到了傅定生脖子上的掐痕。他已经开始无意识地、难以自控地伤害傅定生了。
心跳快得让人发慌。
“你很害怕。”梁医生陈述语气说。。
“对。”姜桉说。
“他伤害过你吗?”梁医生问。
“没有。”姜桉摇头。
“那你害怕的,是什么?”
姜桉沉默。然后,他用低得几乎是气音的声音说,“我怕他不要我了。”他的肩膀、手臂,甚至是
脚都绷得很紧。
“怕他不喜欢你。”梁医生说。
“怕留不住他。”姜桉说,“我怕他有一天会后悔跟我在一起,会看清我没有他想的那么好,然后
离开我。”
“你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姜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
沉默漫长,梁医生并不催他,在确认可以继续后,她开口问:“你以前有过类似的不愉快经历?”
“嗯。”姜桉手指收紧了一下。
沉默。
梁医生温声说:“你说的这些话——怕他不要你,怕他会后悔,听起来都很像恐惧,不像爱。”
“区别是什么?”姜桉抬眼。
“爱是靠近,恐惧想摧毁。”梁医生说。
姜桉看着梁医生,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面镜子前,看见一个人。那人蜷缩在角落里,满手沙土,怕一松手就一无所有。
哦,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