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108、自愿 “他最近，

　　一直到七月中酒吧重新开张，岑经都没有见到他们通电话，才隐隐觉出事情不对劲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定生每天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屏幕亮一下他看一眼，反反复复。

　　岑经想问来着，可傅定生让他别再多问，他只能把话咽回去，默默猜测。

　　“酒吧开业，姜桉来吗？”岑经问他。

　　傅定生头也不抬，“不来。”

　　岑经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傅定生看了他一眼，好半天，“算是吧。”

　　算，是，吧？

　　模棱两可，话不如不答呢。

　　“跟你说话真费劲！”岑经仰天长叹。

　　九月初，该来的还是没来，倒是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戈进门后先环顾一圈，朝岑经点了下头，走到吧台前坐下，手里拎一只文件袋，随手放吧台上。

　　“傅老板，恭喜。”

　　傅定生道过谢，问他喝什么。

　　周戈摇头，“不喝了，还要开车。”左右看一了眼，音乐撩人神思，又看向傅定生，顿了顿，“我想单独跟你聊两句。”

　　“好。”傅定生侧身跟岑经交代两句，带着周戈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扇窗没关，少了空调冷风，夏夜的余热一阵阵窜进来。

　　周戈骤然想起，他之前也来了一次这里，亲眼发现姜桉和傅定生是情侣的那次，那时候的姜桉人前
　　乖巧，人后却是沉默冷淡，但还在有傅定生的地方，姜桉才像个冒气的人。

　　如今倒好，妥妥一个木偶。

　　周戈抽回老父亲的伤春悲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只没有封口的信封。

　　“他让我交给你的。”周戈顺势递过去。

　　“什么？”傅定生迟疑地看着信封。

　　“你自己看吧。”周戈说。

　　傅定生抽出里面一张对折的纸，是银行转账回单，数额不小。

　　“你之前开酒吧贷的钱。”周戈语气平淡，解释钱的由来，“他把所有能接的通告都接了，综艺、
　　广告、客串，有的通告是连轴转，两天三个城市，可算是攒够了。”

　　傅定生听着，全然没有债务还清的松快。

　　“我不需要——”他蓦然停住。

　　好一会儿，他盯着周戈的脸，语气沉下来。

　　“他怎么知道的？”他问。他从未跟姜桉透露过他的经济情况，姜桉也不是会主动关注这些的个
　　性，怎么会知道呢？

　　周戈嘴唇动了一下，走廊里的光不算太暗，所有的表情都一览无余。

　　“你告诉他的。”傅定生说，用陈述句。

　　周戈回望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当时他需要一点动力。”周戈说。

　　傅定生看着他，目光渐冷。

　　“动力？”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顿了顿，说，“他明确拒绝过你三次，说明他不喜欢，但是你
　　第四次找他，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你告诉他，他只要签下来，就能替我还清贷款。”

　　事到如今，周戈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利用了姜桉对傅定生的爱意。

　　可，结局是好的啊。

　　“他那张脸，那个条件，不进这一行是浪费。”周戈的专业眼光，不容许他放弃这么一块璞玉，
　　说，“他自己也愿意，你看到了他是有天赋的。”

　　“他是被你骗过去的。”傅定生说。

　　周戈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骗这个字太重了。

　　他皱起眉，语气也硬了几分，“我从来没有逼过他。每一次我都把条件和风险讲得清清楚楚，签约
　　也是他自愿签的，甚至条款，你看过合同，比我清楚合同对他几乎没有约束。”

　　“他想走，随时可以走。”周戈克制着音量，沉声说。

　　周戈体谅他关心则乱，但是不能上纲上线，不知好歹吧。姜桉现在的名气和商业价值是他一手打造
　　出来的，怎么说得就跟伤天害理一样。

　　“傅老板，”周戈沉声开口，“姜桉不是小孩子，他签合同的时候十八岁，成年了，白纸黑字自己签的名字。他要是不愿意，我按不住他。”

　　傅定生没有接话。

　　“是，我一开始确实是用你当理由劝过他。”周戈看着他，继续说，“但我没有骗他。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你确实欠了贷，他确实能帮你还上，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定生等他讲完。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到婉转悠长的爵士乐。

　　“你有没有问过，他真的喜欢娱乐圈吗？”傅定生看着周戈。姜桉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不喜欢被
　　围观，不喜欢到哪儿都有人拿着手机拍他。

　　周戈没有说话，这是他无力反驳的事情。

　　可这样的话从傅定生嘴巴里说出来，周戈还是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几乎是难以置信，他看着傅定生，平静反问，“傅老板，这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喜欢自己工作的？”
　　他都要被这天真浪漫的提问气笑了，“不管姜桉喜不喜欢，都不妨碍他能在演艺圈风生水起。”

　　周戈站直了些。

　　“傅老板，”他笑了下，语气平和地说，“你说得对也好，不对也好，事情已经这样了。合同还攥
　　在他自己手里，想走我不会拦他。这话我从一开始就跟他说过，到现在也算数。”

　　傅定生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语气过重了。

　　周戈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住。

　　“他最近，过得不太好。”他没有回头，低声说。

　　“不过，似乎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你。”

　　他悠悠说完，一刻不留。

　　傅定生还想追问，可一错眼的功夫，周戈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过得不好吗？怎么会不好？是哪种不好？

　　身体不好，还是情绪不好？

　　有没有伤害自己？

　　睡得不好吗？

　　那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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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定生电话追过来时，周戈正好整以暇靠坐在驾驶座上。

　　瞧见屏幕里傅定生的名字，眉眼一挑。这会儿也不生气傅定生言辞过激了，就知道他忍不住要问，
　　周戈劝慰自己：跟个恋爱脑计较什么劲！

　　“傅老板，有何贵干？”他拖着长调，语气漫不经心，意料之中的得意。

　　傅定生可没闲情理他的调侃。

　　“姜桉怎么了？”他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