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庭》幽庭客

8、窒魂悲潮 琼台仙踪 恸陨至亲

　　沉凝良久，雪儿轻叹一声，幽幽续诉：“一夜浴血搏杀，心神骤然松弛，师尊、师叔伯们皆颓然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冷汗涔涔，浑身颤栗不止，已然力竭……且尽皆遍体鳞伤，血痕斑驳。”
　　“‘魔气！’师叔伯们凝向自身创痕，骤然颤声惊呼。”
　　“‘运功，将其逼出体外！’师尊忙盘膝凝神，运转玄功，同时疾声提醒。”
　　“师叔伯们强抑惊惶，纷纷运转玄功。然经一夜厮杀，他们体内元力本已几近衰竭，仅能勉强逼出些许，残留魔气反到加速侵噬经脉……”
　　“师尊与师叔伯们拼力相抗，心中无尽悲凉——难不成亦将如大长老一般，沦为魔人？惊惧、绝望如山岳般沉压心间，几近崩溃……”
　　“我无意间瞥见自己残破袖袍，不知何时已然负伤，手臂经脉漆黑如墨，且仍在缓缓上延。强忍心间悲怆，我拢过残缕悄然遮掩，不忍再为师尊与师叔伯们雪上加霜。”
　　“‘今日我等难逃一死，却绝不可如那孽畜一般！纵粉身碎骨，亦不至亲相残！’昌宏师伯忽热泪纵横，仰天悲吼。”
　　“‘纵粉身碎骨，绝不至亲相残！’师尊、众师叔伯悲泪潸然，颤声回应，眼眸中盛满悲壮决绝。”
　　雪儿娇躯轻颤，珠泪簌簌坠落，再度哽咽难言。两千年前的肝肠寸断，穿越岁月长河悄然袭来，将她无情摧折。
　　“雪儿……”青玄凝望哀婉雪儿，心尖如遭冰锥贯穿，痛至神思恍惚。他情不自禁走近，再度将她冰雪凝脂般的容颜捧于掌心，哽咽轻唤。
　　“青玄……”雪儿玉颊轻蹭他温暖掌心，欲展颜一笑，却愈显哀伤——恍若风雨中折翼的孤鸿，终得馨巢安身。然迎上他蚀骨疼惜的漉漉眸光，芳心碎若漫天飘絮。
　　青玄不知如何安慰冥冥牵念的雪儿，唯痴痴凝望，指尖轻颤着，反复拭去她滚落的霜露。眸光再度深深交融，她与他在痛与暖中缱绻相依，缥缈身影在彼此灵台萦绕、叠映……
　　“莫担心，无碍的。”恍惚良久，雪儿强敛翻涌心澜，皓腕轻抬，温柔为他拭去颊边泪痕，软语抚慰。
　　“雪儿，未竟之事，我已明了……”青玄紧握她柔荑，颤声央求，“莫再回忆，莫再将自己困于前尘沧桑！教我修行，好吗？”
　　“青玄，那些过往，于你当真至要……”雪儿拭去腮边泪花，软语轻应，旋即不顾青玄劝阻，幽幽续诉：“我等在那座小山上短暂修整，却似觉过了许多年，魔物虽未发起攻击，却仍在山脚围困，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战，毫无胜算；逃，重围难破，只觉万般无奈，满心绝望。”
　　“‘吼——！’倏然，远处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魔吼，魔潮似得号令，再度悍不畏死、凶戾袭来。师尊与师叔伯们艰难起身，欲作最后死战。危急关头，异变徒生——”
　　“‘轰——！’魔群方冲上小山，陡然纷纷暴碎，顿时血雾弥空，浓郁血腥恶心至窒息。然更为玄奇的一幕，惊得师叔伯们齐声欢呼。”
　　“碎尸落地之后，竟悄然消弭无形，浓稠血雾与诡谲魔气，皆被小山快速吸纳净化，便是我等体内的黑气，亦莫名消散殆尽，心魂霎时一轻，舒畅无比。非但如此，小山之中，竟氤氲起浓郁仙灵之气……”
　　“‘元力恢复如初！天不亡我等啊！’众师叔伯纷纷起身，欣喜若狂——绝处逢生的狂喜，顷刻驱散悲绝与惊惶。”
　　雪儿言及于此，美眸里却无半分喜色，幽幽轻叹：“这世间最摧折心魂之事，莫过于方予人一线生机，转瞬便将你推入无尽黑渊……”
　　“‘吼——’师叔伯们的欢呼未散，一些更为强悍、凶残的魔物竟冲上小山，向我等凶戾袭来。师尊与师叔伯们长剑齐扬，竭力挥出层层剑气，却瞬间惊骇欲绝——”
　　“那狂潮般的剑气，竟未能对魔群造成致命打击，仅在狰狞魔躯上留下几缕浅痕！而以我那时的修为，对它们竟若清风拂袖。这群魔物，较之当年的魔人，更为凶悍。它们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魔威碾压而来，师叔伯们浑身颤栗，纷纷跌跪在地，静待厄运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欣然师叔娇躯炫光流转，义无反顾冲向魔群，凄声高呼：‘护着雪儿逃啊——！’”
　　“轰——！”一声震颤寰宇的爆响，一道炫目光华刺破浓墨天地——她，与汹涌袭来的魔群同归于尽……”
　　“师叔伯们瞬间被气浪掀飞，仿若空中飘絮；师尊在欣然师叔自爆瞬间，轰然绽开护体罡气，将我紧紧护在怀中，却以自身后背，硬抗爆裂余威。落地之后，她浑身浴血，已然重伤垂危。浓烈的悲伤与绝望，如狂潮般将我吞没……恍惚间，唯紧紧拥住她，泪水无休滚落。”
　　“‘雪儿，莫哭，去瞧瞧欣然师叔……’师尊唇角殷红漫溢，艰难抬腕，指尖温柔捋顺我满面散乱发丝，虚弱叮嘱。”
　　“我将师尊安躺在地，四下寻觅。小山被炸得满目全非，整个山头尽被夷平，露出一座数百丈见方的白玉高台，在暗黑天地间氤氲着莹莹圣辉，我却恍若未见——世间尚有何物，能令人在至亲离殇之际，提得起半分意趣？”
　　“悲泣着呼唤欣然师叔，心想着：哪怕寻得她半分衣角，亦是好的。然无论我如何苦苦寻觅，依旧不见丝毫踪迹，仿佛她从未踏足此处……”
　　“师叔伯们倒在血泊之中，生机微弱。我悲惶无措地望着他们，唯泪水不断滚落……怔忡许久，方回过神来，踉跄着逐一将他们扶起，为其付下疗伤丹药……”
　　“师尊与师叔伯们稍见好转，纷纷挣扎起身，一声声凄怆呼唤着欣然师叔的芳名……待悲潮渐平，他们方恍然惊觉置身的澄澈高台……”
　　“‘竟有如此庞然玉石……”师尊沐着玉台圣辉，凝神细顾，忽惊声娇呼：“‘师兄、师妹，台内有人！’我顺着她的指引，凝眸望向玉台深处，竟见其内一男子静静安卧，依稀见其身形颀长，面容俊朗且具浩然之气。”
　　“师尊眸中闪过一抹希冀，垂首思忖，凝眸搜寻，又在男子不远处，寻得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师叔伯们回过神来，四散凝眸探查，倏然纷纷惊呼：‘此处亦有，竟有数位之多！’”
　　“我等在玉台内寻得十人，一男九女，间隔丈许。依稀可见，女子尽皆身段高挑、倾世容颜、仪态各异，左四右五并列躺于男子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