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 庭》幽庭客

10、劫尽无安 时空殊速 天地苍茫

　　雪儿默运玄功，勉力压制来势汹汹的阴寒之气，心中无尽悲凉：“魔气？为何时隔漫漫岁月，方骤然爆发？莫非浩劫将临，再度感染了么？命运何以如此残酷？为何要将雪儿所有美好，尽数碾灭殆尽？为何？……”
　　雪儿费了好大力气，方将黑气禁止体内，心中冰凉若料峭春寒。她历尽劫波，眼见寻得心魂归依之人，亦有勇气再闯浩劫。然漫漫岁月的枯寂守候、冥冥期待之后，命运却再度展露其残酷面目。
　　过了很久，雪儿竭力平复跌宕心潮，缓缓睁开盈盈美眸，却没了之前的温婉痴柔，反到添了几分清冷淡漠。
　　“师尊，您怎么了？”仙子们见雪儿醒来，纷纷关切相询，黛睫上颗颗晶露悬而未坠。
　　“无碍，练功出了点岔子。”雪儿强敛悲凉心绪，清冷浅语。
　　她望向独自怔忡的青玄，玉喉骤然一酸，愧疚与疼惜交织如潮。她暗暗决意，定要倾尽所有，助他快速成长，渡过即将降临的浩劫……
　　“青玄……”雪儿倏然轻启朱唇，柔声轻唤，然泠泠仙音却蕴着几许疏离。
　　“雪儿，你好些了么？方才怎么了？”青玄蓦然回神，见她已复归娇艳，欣喜萦怀间却漫开揪心牵念，不知她为何忽生异壮？这般心绪之下，竟未察觉她的悄然变化。
　　雪儿迎上他殷殷眸光，心扉蓦地悸颤，暖流瞬间漫遍娇躯。然柔情方起，体内阴寒之气又蠢蠢欲动，她忙静心凝神，强令自己心若止水，那股阴寒竟又悄然潮退而去。
　　“已然好些，无妨。”雪儿强抑悲凉，微微颔首，淡淡浅应。
　　青玄凝睇雪儿，蓦然察觉她眸底的清冷，心间寞落与疼惜交织。他知道，雪儿定然遭遇了什么。可即便得知真相，也绝非目前的他所能化解。然无论是苦楚难言的雪儿，或是俗世中无助凄惶的妻子，乃至未来浩劫，皆需他直面与守护。若要遂此心愿，他必须速速强大起来。
　　青玄的灵魂波动，尽映雪儿明眸，可她不敢再柔情萦怀，甚至不敢有半分情动，唯强作心若止水。
　　青玄凝望恍若逐渐远去的雪儿，强抑悲惶与寞落，再度诚挚恳求：“雪儿，教我修行，好么？”
　　“待你明晰一切，再言修行之事罢。”雪儿纤腰亭亭，端坐榻上，曼妙身姿与圣洁清冷的容颜相映，美得惊心动魄，却再无半分温婉柔情。
　　雪儿不敢再看青玄，眸光淡然投向殿外，强忍芳心刺痛，幽幽续诉：“至亲渐次陨落，身陷悲绝深渊，我心如死灰，决意随师尊一同离去。魔群再度袭上玉台，我已凝缩自爆元力。然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嗡——’玉台徒然炫光暴绽，一声钟鸣悠悠漾开。”
　　“‘轰轰——’玉台内外之魔群，骤然尽数炸为血雾，浓郁魔气与刺鼻血腥如潮漫卷，天地愈发浓稠如墨。”
　　“‘咚嗡——咚嗡——’紧接着，钟声悠鸣不止，炫光亦连绵绽放。依稀记得，钟鸣九次，流光九道。钟鸣音波似涟漪般层层扩散，炫目光华撕裂天地幽暗。所有血雾、血腥之气转瞬消弥，魔群竟未留半分残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地、苍穹宛若被涤荡过一般，澄明洁净、不染纤尘。空中弥漫着浓稠若雾的透明灵力，缓缓与仙灵之气交融。忽有清风拂面，又闻灵泉叮咚。然天地间，再不闻鸟鸣婉转，灵鹿轻啼……那是一场浩劫，将此方天地生灵，尽数湮灭。”
　　“厄难过去，我却恍若失了魂魄，呆呆傻傻坐了好久，记不清几度日升月落。直至无意间回眸，望见静静躺卧玉台的师尊，我方渐次回神。收好她的遗体，木然踏上归途……”
　　“回归时空阁后，我将师尊与四位师叔伯安葬于阁中。令人好生唏嘘，我等一行十七人，最终仅存五座真坟，其余十座皆为衣冠冢，更有一人堕为邪魔。”
　　“当年他们满心欢喜至此，怎料落得这般凄惨结局。生命太过无常，世间了无生趣，我亦无心修炼，终日只是枯坐发呆。”
　　“那日，忽忆起师尊与师叔伯们精心培育的药园。心想着，过了这许多年，那些仙草宝药，该当成熟了罢？可当我走进药园，却见它们与当年离去时并无太大变化。我满心诧异，分明记得玉台浩劫持续了好多年啊，加之我归程迟缓……”
　　“时空流速。”青玄凝望清寒哀婉的雪儿，强抑心尖刺痛，喃喃轻语。
　　“青玄~~你如何想到的？好高的悟性呀……”雪儿芳心轻颤，美眸娇诧与痴柔交融，软语轻叹，却又连忙收敛心绪，复归清冷。
　　“雪儿，教我……”青玄默默感知她的微妙变化，心尖锐痛更甚，心绪亦愈发急迫，三度恳求。
　　“嗯……确为时空流速。”雪儿微微颔首，柔声阻断他的迫促心语，悄然避开他殷殷眸光，轻语续道，“玉台之内的时空流速，应是外界之千倍。”
　　“千倍？”青玄魂体骤然一颤，失声低呼，灵台华辉明灭。
　　可怜雪儿，沉浸在往昔悲绪中，还得分神压制体内魔气，竟是忽略了青玄灵台倏现的明光，兀自幽幽倾诉——
　　“念及时空流速，忽想起师尊与师叔伯们合力铸造的远程传送法阵，心中莫名生出无尽期许。可当我飞临法坛，却只见一片废墟，失望如坠幽渊。不经意间回望时空阁，方发觉好多楼阁都坍塌了。”
　　“我安置好师尊与师叔伯们的身后之事，便一直守在大殿，加之当时心境，竟未察觉这曾温馨旖旎的家园，如今已是满目疮痍。想来，我们在玉台遭遇厄难之际，此地亦遭了同样的袭击。”
　　“后来的日子，索然无味。闲来无事，也只得潜心修炼。漫漫长岁、枯寂心渊，无悲无喜间竟臻至圣境。在此期间，我曾尝试修复法坛，怎奈师尊未及传我法阵之术，便已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