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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意 闭眼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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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空昏暗,乌云不动声色地堆积着,祁新雨和同为走读的关施琦一起走路回家吃饭。
从学校到南苑这条路,祁新雨走过很多遍,往往返返,反反复复。
不变的是距离,变了的是身边的人。
祁新雨点开天气预报,两个小时后预计会下小雨,关施琦走在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
“来我家吃饭吗?今晚是宋姨做的饭。”
“下次吧,今天我妈回来了,”关施琦看她,打趣着问,“你说的家,是指南苑还是熙园?”
祁新雨愣了愣,装作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前面五百米远的南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南苑都算不上是她的家。
此时,祁新雨恍然间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把那当成了第二个家。
吃过饭后,雨还没有落下来,祁新雨练了半小时的毛笔字,出门前特意带了两把折叠伞。
距离七点上自习还有很长时间,她穿过清寂的街道,走了十分钟,来到人流稀疏的雨花地铁站2号口附近。
祁新雨缓了缓气息,在一个卖花的地摊前蹲下身。
花束底下垫着一层透明防水布,老奶奶佝偻着背坐在石阶上吃着用铁盒盛的饭菜,看见祁新雨来,放下了饭盒,招呼她慢慢挑。
两块三块五块一朵的都有,一束花里有三到八朵不等。
不到两分钟,祁新雨挑好了十束花,用换好的现金付款。
剩下的花,老奶奶应该能在下雨前卖完。
折返回南苑,祁新雨找了家里所有能用来装花的瓶子插上鲜花,余下的四束花她要带去学校送给朋友。
离上晚自习还有半小时,祁新雨不急着回教室,去了学校翰墨池边的长椅坐下,水池周围人很少,池中央假山流水潺潺。
低频的白噪音夹杂着凛冽的风,能让人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祁新雨喜欢这种状态。
“好可惜,学长学姐回窝了。”
祁新雨听见了这句从身后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没有回头,说话的人在她坐着的长椅上坐下。
片刻后,耳边响起不速之客的啜泣声,祁新雨循声看去,他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哭得眼睛都睁不开,直用袖子擦止不住的泪,压抑自己的哭声。
这一幕似曾相识,祁新雨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席霖易以前也哭得这么伤心过。
因为她。
祁新雨默默地递给他一包没用过的手帕纸,想着自己是再坐一会儿,还是该离开,把空间留给他消化情绪。
“谢——谢谢学姐。”
张辛阳收下纸巾,仍然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哭出声。
音量是祁新雨平时会觉得吵的程度,多看了他几眼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他们书法社的一个学弟。
“张辛阳?”
“嗯嗯,”张辛阳仰头看天空,不让眼泪掉出来,“对不起,说话不看着对方是不礼貌的,但我——”
实在不想哭的太难看。
“没关系,”祁新雨淡声说,“用纸巾擦眼泪比仰头有效果。”
“是——是吗?”
纸巾被泪水泡软,张辛阳换了一张新的再擦,哑声道谢:“谢谢学姐。”
祁新雨:“小事。”
“我……”张辛阳用摊开的纸巾捂住下半张脸,面向祁新雨说话,“我姐姐昨天出车祸肋骨断了四根,踝关节骨折,我刚从医院回来,很害怕再——”
“再…失去一个亲人。”
凉风从身后吹来,拂过张辛阳眼角的泪,晃动水面倒映的灯光。
哭声渐歇,祁新雨站起身问他:“喜欢康乃馨还是玫瑰?”
“啊?”张辛阳也跟着站起来,睁大眼愣住,“学姐你——你说什么?”
祁新雨示意他看自己手里的袋子,随意抽了束花出来。
张辛阳反应过来:“玫瑰。”
“雨花地铁站2号口附近每天都会有一个老奶奶在那卖花,价格不贵。”
对面不远处的校道上有个身影很眼熟,祁新雨顿住。
张辛阳露出笑容接过玫瑰,不让学姐的话掉地上:“这是在那买的花吗?真好看。”
身影融入朦胧夜色,祁新雨看回张辛阳。
“对,下次去医院看望姐姐,可以去那买花。”
剩下的三束花,关施琦,张美茜还有祁新雨同桌叶君文一人一束。
宋潮心里不平衡,控诉祁新雨:“我也是你的好朋友,为什么我没有?”
张美茜问他:“今天什么日子?”
宋潮:“2月14号,情人节,怎么了?”
“小雨要是给你送了花,席霖易不得醋到爆炸,顺便把你当成萝卜给腌了。”
宋潮一激灵看窗外,还好席霖易不在这个班。
祁新雨失算了,本来该给宋潮那束给了张辛阳。
“下次给你带。”
宋潮和张美茜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真的啊。”
朋友之间送束花也可以引发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祁新雨不解。
“席霖易会同意吗?”向来寡言的叶君文说。
“你对象会生气的。”张美茜断言。
“我给朋友送花为什么要经过席霖易的同意,”祁新雨没多想,“他不会生气的,花是在雨花站地铁2号口附近老奶奶那买的,可以去支持一下。”
她后知后觉,席霖易可能会有一点在意。
祁新雨:“宋潮你家离那近,可以自己去买。”
席霖易对她有一种出于对家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很早就把她圈进他的领地里。
初一时,祁新雨结交了关施琦这位新朋友,那时的席霖易非常排斥关施琦,甚至问祁新雨,他和关施琦选谁这种问题。
有些无理取闹,但不烦。
后来祁新雨才知道,席霖易误以为关施琦是男生,所以才这么抵触她。
高二住一起之后,祁新雨校仍旧很少会和席霖易在学校有交集,放学也不会等彼此回家,关系不冷不热的维系着。
住一起只是两条直线相交的点,随后就各自往不同的方向伸展。
席霖易提出假装谈恋爱的那天晚上,一位即将毕业的高三学长特地在晚自习结束找来23班向祁新雨表白,她应付过很多类似的情景,这次她身心疲惫,背起书包说谢谢就绕过学长走了。
祁新雨夜里起床喝水,在冰箱前碰到了同样失眠的席霖易,她喝完水就听到他说。
“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冰箱冷气源源不断地往外蔓延,祁新雨低头搓了搓手臂,席霖易抬手把冰箱门关上,闲散地靠着冰箱。
光源消失,她闭了闭眼,回过神想拒绝,也想问席霖易是不是睡糊涂了乱说的,还没等到她开口,席霖易又补充。
“说错了。”
祁新雨仰头看他。
“是假装和我谈恋爱,毛毛雨。”
席霖易俯身垂眼,嗓音低哑:“被这么多人追,你很困扰吧,而且你讨厌张扬,像他这种闹到全校皆知的告白,你肯定烦死了。”
席霖易擅长交际,消息很灵通,他是谁,不言而喻。
谁能想到,渐行渐远的两条平行线,竟然是以这样的理由再次交汇。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分钟,雨滴在玻璃窗上滑落,祁新雨给席霖易发消息。
【rain:伞带了吗?】
过了三十秒。
【11:带了。】
【11:你没带伞?】
祁新雨书包里有两把伞。
【rain:带了】
下课铃响完,席霖易又回了她。
【11:哦。】
这回了跟没回没什么区别。
祁新雨和关施琦去了雨花地铁站,老奶奶已经收摊回家了。
祁新雨洗完澡吹干头发了,玄关处才传来开锁声。
她肩膀上搭着毛巾,走去客厅,湿淋淋的席霖易正换鞋子。
“你怎么——”
她快步走近席霖易,踮脚用毛巾擦擦他的头发。
“你的伞呢?怎么淋雨回来的?”
席霖易站着的地板上积了一摊水,头发和衣服全是湿的,魂丢了似的傻站在那。
“手好冰,呼呼都知道下雨了找地方躲雨。”
祁新雨语气里没有责备,摘了他的书包往客厅凳子上扔,推着他进浴室。
席霖易在浴室门口定住,拿祁新雨给的毛巾擦了擦脸解释:“过马路的时候把伞送给了没有伞的大伯。”
“善良的席霖易,你先进去洗个热水澡。”
席霖易外套脱了一半,见祁新雨还站在门口,挑眉吹哨:“怎么?怕我洗澡被自己帅晕过去,所以想观摩我洗澡?”
“洗澡不关门人的是你。”
啪嗒,祁新雨把门关上,隔着门板听见里边,席霖易得意扬扬的笑声。
这才像席霖易。
祁新雨翻出宋姨备的姜茶,打算泡一包给席霖易暖身体。
浴室水声停止,祁新雨以为是席霖易洗好澡了,结果——
“小雨,我衣服还没有拿进来,你知道我衣服在哪的。”
“你继续洗,我去拿。”
祁新雨进入席霖易的卧室,里面的装潢布局和她的大同小异,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显眼的相框。
一个是他画的画,画里她抱着呼呼微笑,另一个是祁新雨写的字。
衣柜里面的衣服五颜六色,按色调分门别类放好,睡衣单独放一个隔层,祁新雨选了他常穿的那套。
内裤在抽屉里边整整齐齐的折好,祁新雨盲抽了一件,快速夹在睡衣里边。
一堆纤维做的内裤而已,不要联想那么多,给自己找事。
祁新雨想着想着,就走到浴室门口,敲门。
水声停,几秒后门开了,热气腾腾如仙境一般,祁新雨被迫吸了几口仙气。
席霖易贴在门上,伸了只手出来,白皙的手掌和手臂都变成了粉红色,拿到衣服还不关门,探出个头。
“闭眼做什么,害羞?”
“……水汽很熏,快关门!”
祁新雨耳廓和脖颈红成一片,去阳台开窗吹了吹,热度才慢慢退去。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磨砂玻璃门会在人贴近时变得这么透明,能把席霖易的身形看的清清楚楚。
她不是故意的。
席霖易吹好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端起祁新雨面前的杯子闻,眼睛鼻子都皱起。
“水温高,不能放蜂蜜,你慢慢喝。”
“我能不能只喝热水。”讨厌姜味的席霖易一脸痛苦。
“这个姜味很淡的。”
祁新雨怕他不信又说:“我之前喝过,你看着我喝完的。”
席霖易眉心紧皱,闭着眼睛一点一点啜饮,喉结上下滑动,整个人很粉,还有点乖。
喝完之后,他去厨房冲洗了杯子。
祁新雨起身准备回卧室,席霖易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手心是温热的,他咽了咽口水,说的很慢,几个几个字地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祁新雨不假思索:“没有。”
“今天几号?”
“2月14号,不是什么重要日子,也不是你的生日。”
“嗯。”
席霖易撇开眼,坐在沙发扶手上,指尖陷进沙发里,长腿随意支着,刘海遮着眉毛,看起来有点失落。
祁新雨知道他还有事没说完,耐心的等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祁新雨也看了他好一会儿。
“怎么了?”
“没事,你去睡觉吧。”
祁新雨没走,席霖易抬头,指背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唉……我就是心里有点难受,情人节你给张辛阳送花都不给我送。”
“送的还是玫瑰,你和他什么关系?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是不是你认识的人越多,我在你心里的份量就越轻了。”
“你从来不会随意送别人花的,也不会随意的就让别人踏进你的社交圈。”
说到最后,席霖易眼眶湿润,低头等她的回答,视线落在她脚尖前面的地板上,紧紧地抿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