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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差别 到底谁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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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阿纲他们的特训,铃音所知甚少。
消息传来时,她也正处在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段。
箭矢破空的声音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铃音松开拉弓的手,那支箭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稳稳地扎进了几十米开外的靶心,正中红心。
她没有立刻放下弓,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几秒,呼吸均匀而绵长。直到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尽,她才垂下手臂,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个懒散地躺在躺椅上的男人。
“你要在这里看到什么时候?”铃音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已经说过了,我对三叉戟蚊子和炸药都不感兴趣。我只答应做你学习医术的徒弟。”
夏马尔没有起身,只是歪了歪头,墨镜下的眼睛似乎带着某种玩味的笑意。
自从医务室那次初见,这个自称“三叉戟夏马尔”的男人就缠上了她。彼时她只是随口说出几味罕见药草的名字和功效,他就眼睛发亮地追着她跑了半个校园,硬是要做她的家庭教师。
铃音起初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
但夏马尔教得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意外。草药辨认、脉象诊断、急救处理——他确实是个好老师,只是总不甘心只教这些。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与医术毫无关系的技能——爆破、暗器、甚至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都想一股脑地塞给她。
这让原本和谐的师徒情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加入彭格列,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夏马尔的声音忽然失去了往日的轻佻,变得严肃起来。他难得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
铃音没有转身,只是认真地将弓收进布套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些不重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想能帮上阿纲他们的忙。那就够了。”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夏马尔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抗拒的姿态,忽然想起了前段日子天天缠着自己的另一个徒弟——那个银发炸毛的小子,为了求他多教一些东西,什么低声下气的话都说过。
可眼前这个少女呢?他主动要教,她还不乐意学。
到底谁才是更棘手的那一个,他忽然说不清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铃音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狱寺隼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难得这么早见到他。铃音放轻了脚步走进去,余光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戴着眼镜。
平时那个桀骜不驯、动辄就要掏炸弹的狱寺隼人,此刻低着头,翻动书页的动作安静而专注。镜片后的睫毛垂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多了一丝成熟,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稳重。
狱寺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
“桌上有三明治。”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铃音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灶台干干净净,没有用过的痕迹。果然又是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他似乎总是这样,要么不见人影,要么就用这种冷冰冰的方式填饱肚子。
自从搬进这个屋檐,他们之间就像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刻意地避开她,早出晚归,除了在学校同一个班级,有时候连续几天都碰不上面。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竟然是第一次。
铃音隐约猜到,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她拿起三明治,走到沙发边坐下,和他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大概能坐下两个人的空档。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让他感到压迫。
狱寺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却没有在看。
“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铃音有些意外。他从来不会过问这些。
她认真想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在学习?”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侧脸,等待下文。
狱寺像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不自在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僵硬地开口:“里包恩先生说,你已经正式加入了彭格列。让我确认一下你能不能派上用场。”
铃音了然地点点头。
这不是里包恩的原话。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总是会把关心的意思用极其别扭的方式说出来,像是在包裹一层又一层的荆棘,生怕被人看见里面的柔软。
她决定交代得更清楚一些。
“学校新来的校医夏马尔老师,收我做了弟子。”她看着狱寺的侧脸,“我在向他学习医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夏马尔?!”
狱寺的反应大得离谱。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铃音愣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狱寺好像也曾经是夏马尔的徒弟。但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努力回想,却发现那片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自从融入这个世界,加入彭格列之后,那些原本清晰的过往,那些她应该知道的事情,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什么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只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看到铃音迷茫的眼神,狱寺僵在原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
他喉结动了动,弯腰捡起那本书,又缓缓坐了回去。动作刻意放慢,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同意教你了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其实是他主动要当我的老师。”
狱寺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审视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汪泉水,没有炫耀,没有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可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是夏马尔教会他用炸药。他永远记得那些日子,他跟在那个不着调的男人身后,拼命地学,拼命地练,只为了能变得更强。可后来,无论他恳求多少次,夏马尔始终不愿意承认两人之间的师徒关系,也不愿意再教他什么。
风早铃音到底哪里赢过了他?
狱寺的目光在少女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移开。
——难道只是因为夏马尔喜欢长得漂亮的女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无名火从胸腔窜上来,找不到出口,只能闷在心底灼烧。
狱寺敷衍地应了一声,合上书站起身。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砰——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铃音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了什么,又让他生气了?
还是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在走。铃音低头看向手里已经凉透的三明治,透明的包装上还贴着便利店的价签。
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今晚,为什么特意买了这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