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铃铃》Nekoluna

10、恭贺新春 从今天开始

　　风早铃音推开窗户，深深呼吸了一口雨后新鲜的空气。

　　前几天还在下着小雨，恰好在新年的第一天奇迹般地放晴了。阳光穿透薄云洒落下来，在积水的路面上碎成点点金光。

　　“今年也会是很好的一年。”

　　她轻声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了。

　　铃音转身下楼，经过斜对面时，狱寺隼人的房门还紧闭着，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有起床。她轻声下楼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在山本家打包的寿司，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锅里的年糕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小心地盛了两碗，刚好满满当当。

　　铃音这才重新上楼，在狱寺门前停下。她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轻轻敲响。

　　“狱寺君，新春第一天，一起吃早饭吗？”

　　屋内静默了几秒。她知道以狱寺的警惕性，第一遍时就应该已经醒了。果然，在她准备敲第二遍的时候，里面传来慢吞吞的回应。

　　“……来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吃着早饭。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铃音先开了口。

　　“新年快乐。今年也麻烦你了。”

　　“新年快乐。”

　　没有想到这次他这么温顺地就回话，铃音眼里闪过一丝新奇。狱寺没有错过她的反应，这个细微的表情反而让他有些火大——他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但今天毕竟是新年第一天，他忍住没有发作，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会儿去十代目家，里包恩先生说让你一起。”

　　铃音点点头，低头吃饭不再言语，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狱寺看了她一眼，也低下头继续喝汤。

　　刚出门不久，便遇上了一同前来的京子和她的哥哥了平。在泽田家门前，又撞见了意外碰到便结伴同行的山本和小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外，好不壮观。

　　奈奈妈妈打开门，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同出现，她有些惊讶，随即掩嘴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哎呀，这是约好的吗？”

　　“新年快乐！”几人互相对视，齐声恭贺新春。

　　“新年快乐！”

　　她将大家迎进门，笑意盈盈。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招待客人的点心，暖炉烧得正旺。

　　众人鱼贯而入，玄关处顿时热闹起来。脱鞋声、问候声、笑声混成一片。奈奈妈妈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眼睛弯成了月牙。

　　等大家在客厅坐定，奈奈妈妈神秘兮兮地从房间里拿出什么东西，展示在众人面前。

　　是压岁包。

　　“每个人都有份哦。”奈奈妈妈笑眯眯地分发着，“新的一年，阿纲也要麻烦大家照顾了。”

　　压岁包递到铃音面前时，她的手缩了缩，迟迟没有接过。

　　“铃音？”

　　“我……”她犹豫地咬住下唇。

　　她不该收的。这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的亲人，她没有资格——

　　“收下吧。”

　　奈奈妈妈没有因为她的迟疑产生一丝不悦，反而走近一步，将压岁包轻轻放进她的手心。那双手柔软而温暖，和记忆中母亲完全不同。

　　脑海里闪过母亲嘴角紧抿的样子。那个总是皱着眉、从不肯多看她一眼的女人。那个让她明白“母亲”这个词并不意味着温暖的女人。

　　但下一秒，那张脸又变回了奈奈妈妈的笑容——弯弯的眼睛，温柔得像是能包容一切。

　　“铃音，我们都有呢。”蓝波走过来，炫耀般地摇了摇手里的压岁包。

　　“你是小孩子啊。”铃音勉强扯出一丝笑，声音有些发紧。

　　“对我而言，你也是孩子啊。”

　　奈奈妈妈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轻轻包裹住铃音的手，那个动作那么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烫。

　　铃音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温柔的笑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个画面——母亲嘴角紧抿的样子，那双从不曾触碰过她的、永远交叠在身前的手。

　　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烫。

　　她拼命忍住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您。”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奈奈妈妈听到了。她满意地笑了，这才松开手，转身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哎呀，京子和小春今天穿了和服呢，真好看。”

　　京子穿着一袭粉底樱花纹的和服，发间别着同色系的绢花，温婉可人。小春则是活泼的橘黄色，腰间系着深红色的袋带，笑容灿烂。

　　奈奈妈妈的目光落在铃音身上——普普通通的日常服，与两个盛装的少女站在一起，显得格外朴素。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次拉起铃音的手。

　　铃音被她牵进卧室，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翻箱倒柜。等奈奈妈妈终于找到要找的东西，转身展开时，铃音愣住了。

　　是一件和服。

　　深紫色的底子上，点缀着黑色的蝴蝶纹样。布料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岁月的沉淀让它褪去了浮华，却留下一种沉静的美。

　　“是我年轻时候穿过的。”奈奈妈妈走近，将和服在铃音身上比了比，“虽然样式有些老了，也没穿过几次，但一直舍不得扔。你不会嫌弃吧？”

　　“我怎么会嫌弃……”铃音连忙摇头，“可是，这是您重要的…”

　　她怎么会嫌弃。从来没有人，为她翻出过珍藏的东西。

　　“现在打扮铃音才是最重要的。”奈奈妈妈打断她，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风，“来，试试看。”

　　奈奈妈妈笑了，开始帮她换上和服。她的手很巧，每一个褶皱都抚得平整，每一根系带都系得恰到好处。铃音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不敢相认。

　　深紫色的和服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黑色的蝴蝶纹样在光线流转时若隐若现。配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竟有种画中走出的美人的感觉——不张扬，不喧哗，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奈奈妈妈站在她身后，正替她梳理头发。木梳从发顶滑落，穿过如瀑的黑发，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熟练。

　　铃音看着镜子里的这一幕，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梳过头了。

　　一半的黑发被编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黑色的发簪固定，另一半柔顺地垂落在肩头。这个发型并不繁复，却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眉眼间的恬静。

　　奈奈妈妈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少女，满意地点点头。她轻轻按了按铃音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说:

　　“好了。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该穿上漂亮的和服，和朋友开开心心地出去玩。”

　　铃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

　　“奈奈阿姨……”

　　“铃音。”奈奈妈妈在镜子里与她对视，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今年也要开开心心地笑哦。”

　　她说完，不等铃音回应，便轻轻将她推出房门。

　　门在身后关上。

　　铃音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和服袖子上。她低头看着那一片光影，眼眶又一次微微发热。

　　奈奈妈妈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像一阵温暖的风，吹进心里某个冰封已久的角落。感谢的话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母亲，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铃音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将那层水汽逼回去。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发髻，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迈步走向客厅。

　　“铃音！”小春第一个发现她，惊叫出声，“你穿和服可真好看！”

　　那声惊呼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铃音站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深紫色的和服衬得她肤若凝脂，黑色的蝴蝶花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如瀑的黑发一半挽起，一半垂落，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低垂，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平时的冷静疏离，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京子第一时间凑了过来，歪着头打量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她拆下自己挂在包上的佩花——一朵淡粉色的绢花，轻轻别到铃音的发髻上。

　　花朵在她发间绽放，为那一身沉静的深紫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很合适呢。”京子退后两步，满意地点头。

　　阿纲呆呆地看着铃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耳尖微微泛红。

　　山本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像是在掩饰什么。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却又不好意思多看，目光躲闪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过来。

　　一平已经凑到铃音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叽叽喳喳地夸个不停。蓝波也跑过来，仰着头看了半天，难得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铃音，好看！”

　　狱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认真地打量了一遍。铃音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移开视线，就听到他缓缓开口：

　　“人靠衣装马靠鞍。”

　　一如既往不坦率的夸奖。但铃音看到他微微别开的脸上，那抹来不及藏起的红晕。

　　她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那种从心底漾出来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这也是第一次，她的身边拥有了这么多朋友。

　　这么多，愿意在新年的第一天，和她一起度过的人。

　　“走吧，”小春拉起她的手，“我们去神社参拜！”

　　“我要极限的抽签！”了平高举双手。

　　“哥哥你去年不是抽到大凶吗？”京子拆台。

　　“今年极限的会是大吉！”

　　笑闹声中，一行人推推搡搡地出了门。铃音走在中间，被小春和京子一左一右挽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泽田家的大门，看到奈奈妈妈站在门口，正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铃音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新年快乐。”她无声地说。

　　今年，一定会是很好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