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铃铃》Nekoluna

11、约会 这个角度，

　　　“动物园？”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铃音抬起头，对上京子天使般的笑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

　　“是啊，阿纲说明天去动物园，铃音一起来吗？”

　　邀请来得太突然，铃音愣了一瞬。她看着京子真诚的眼神，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自己狠下心来拒绝。

　　阿纲会失望的吧。他一定是想和京子两个人单独约会，自己怎么能去当电灯泡呢。

　　“抱歉，我刚好有别的事情……”她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啊，真可惜。”京子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失落的神情让铃音心里涌起一阵罪恶感。她快速移开视线，草草收拾好书包向京子道别。

　　她其实也想和京子一起度过闺蜜时间啊。

　　走出教室时，铃音在心里默默给阿纲打气。为了他的恋情，她可是牺牲了太多宝贵的时间。

　　第二天清晨，铃音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自己犹豫的脸看了许久。最终，她从衣柜里翻出一顶许久不用的鸭舌帽，压低帽檐戴在头上。

　　她也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而已。何况就算她不来，肯定还有很多人也会来。

　　动物园门口人声鼎沸，孩子们的欢笑声、动物的叫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铃音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狱寺躲在报刊亭后，山本佯装看地图，小春戴着夸张的墨镜，就连蓝波和一平也来了，两个孩子正笨拙地试图藏在一根细细的电线杆后面。

　　铃音犹豫了几秒，还是认命地走了过去。

　　“你居然也来了啊。”

　　她朝狱寺点点头，对方同样戴着帽子，神情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几人亦步亦趋地跟在阿纲和京子身后，保持着自认为隐蔽的距离。但很快，这支“跟踪队伍”就散了架——蓝波被路边的羊驼吸引，拽着小春的衣角不肯走；山本看到纪念品商店就走不动道；就连狱寺，虽然嘴上说着“别分心”，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不远处悠闲散步的火烈鸟。

　　铃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率先摘下鸭舌帽，任由长发散落下来。

　　“难得来一趟，我们也来逛逛吧。”

　　小春和山本立刻双手赞成，蓝波和一平欢呼起来。狱寺不甘心地盯着阿纲的背影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了上来。

　　一行人开始了真正的动物园之旅。

　　他们先去了熊猫馆，两只大熊猫懒洋洋地靠在木架上啃竹子，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一平扒在玻璃上舍不得离开。山本笑着说这熊猫吃饭的样子像极了蓝波，惹得蓝波挥舞着小拳头抗议。

　　接着是水族馆区，巨大的玻璃隧道里，各种鱼类在他们头顶游弋。小春兴奋地拉着山本指这指那，鲨鱼从他们身边游过时，她尖叫着躲到山本身后。狱寺则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条石斑鱼，不知在想什么。

　　铃音落在队伍后面，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跟踪，而是和大家一起分享快乐的时光。

　　长颈鹿园区在动物园的最深处，需要穿过一片小小的桉树林。

　　当那只长颈鹿映入眼帘时，铃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它就站在围栏边，午后的阳光为它身上的斑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漆黑而温柔，像盛着一汪安静的湖水。铃音不由自主的走近围栏，只是静静地看着，竟觉得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喜欢的话可以喂它。”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铃音意外地转过头。狱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手里提着一小篮绿色的树叶。

　　“在门口的饲养员那里买的。”他简短地解释，目光却看向围栏内的长颈鹿，没有看她。

　　铃音接过篮子，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她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撕下几片叶子。

　　还没等她抬起手，长颈鹿已经温顺地低下头，柔软的嘴唇轻轻衔走她掌心的食物，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它的舌头舔过手心，痒痒的。

　　“它低下头了。”铃音有些惊喜地轻声说，转头看向身旁的狱寺。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看着她——不，是看着她手里的篮子。因为他微微倾身的缘故，比她高出一点点的身高此刻竟有种俯身的错觉。

　　“面对喜欢的东西，谁都会愿意低头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但铃音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头顶的阳光被他遮挡，她落在他投下的影子里。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他真的像是……在低头看着她。

　　“狱寺，风早..”不远处的山本举起手正准备招呼他们，声音却忽然卡在喉咙里。

　　以第三人的视角，他们此刻的画面太过美好——女孩提着饲料篮，男孩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长颈鹿温柔地注视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背影，竟出奇地般配。

　　山本缓缓放下手臂，扯出一丝笑容，没有再继续打扰。

　　铃音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匆忙将剩下的饲料喂完。

　　“走吧，大家该等急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身后传来狱寺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人又回到了平时相处的状态，礼貌而疏远地一前一后走着，目光各自搜寻着同伴的身影。

　　她有些分神，没有注意到前方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手腕传来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到这边来！”

　　狱寺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生疼，强硬地将她拉到路旁。铃音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戒备或冷淡的绿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真切的、毫不掩饰的担心。

　　嘈杂声越来越大，行人纷纷退到路边。几头牛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横冲直撞地跑过街道，蹄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受伤吧？”牛群一过，狱寺立刻松开手，动作快得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

　　“我没事。”铃音揉了揉微微发红的手腕。

　　但危险还没结束。牛群后面紧跟着马群，数十匹马奔腾而过，在路中央扬起漫天尘土，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远处传来惊呼声和动物的嘶鸣，其他地方的状况显然也不好。

　　他们都很担心其他人。

　　“这样不行。”铃音皱起眉头，说着就要往马群里冲。

　　狱寺一把拦住她：“你有办法？”他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神色冷静，知道她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铃音点点头，没有多解释。她仔细观察了片刻，瞄准时机，飞身跃上一匹马的马背——那是领头马，体型最为健硕，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马受惊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铃音咬紧下唇，死死抓住缰绳，身体几乎被甩出去。但她没有放弃，努力调整重心，双腿夹紧马腹，尝试着与它保持同一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人与马之间渐渐建立起某种默契。终于，在她的引导下，领头马慢慢减速，带着她冲到路边停了下来。

　　铃音轻轻拍了拍马背，伏在它耳边低语几句。领头马发出一阵悠长的嘶鸣，其他正在奔跑的马听到后，逐渐放慢速度，最后全部停了下来。

　　尘埃落定。

　　铃音抬起头，正对上狱寺的视线。

　　他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但那双绿眸里的神情却清晰可见——瞳孔微张，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个向来毒舌、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狱寺隼人，此刻竟失语了。

　　只是一瞬，他便垂下眼，收敛了所有表情。但铃音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她别过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另一边的骚乱也已经平息。当铃音骑马赶到时，动物园已是一片狼藉——围栏倒塌，动物们在园中乱窜，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处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阿纲。

　　他赤裸着上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显然经历了一场大战。尽管如此，他仍然守在京子身前，像一堵可靠的墙。

　　铃音策马缓缓走近。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夕阳的余晖从天边倾泻下来，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端坐在马背上，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神情淡然从容。

　　“铃音？”京子第一个注意到她，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

　　随着马渐渐走近，京子看清了马背上的少女——那个平日里安静内敛的铃音，此刻骑着高大的骏马，逆光而来，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场景。

　　“就像公主殿下一样！”她惊喜的叫出声，话里满是崇拜。

　　铃音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山本走上前，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让他唇角的笑容看不太真切。他朝铃音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优雅得如同邀请舞伴。

　　“请。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铃音看着那只手，顿了顿，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扶着他的手，她翻身下马，稳稳落在地面上。裙摆轻轻扬起又落下，尘埃在夕阳中缓缓飞舞。

　　她抬起头，看向阿纲和京子，看向山本，看向正朝这边跑来的小春和蓝波他们，最后，她的目光掠过站在人群边缘的狱寺。

　　下一次，铃音在心里想，她一定会再快一点赶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