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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晶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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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核不在这里。”苏望说,“它们被分散藏在了遗迹的不同位置。要找到它们,需要破译台面上的文字。”
迟非晚走到她旁边,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文字上。
“你能破译吗?”他问。
苏望伸出手,触碰那些文字。菌丝从指尖探出,沿着刻痕游走。文字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来,一行一行地亮起。
“这是一个谜题。”苏望说,声音有些发紧,“毛茸茸族的人不会把东西藏起来让别人找不到。他们只会把东西藏起来让‘值得的人’找到。”
“什么样的人才算‘值得的人’?”
苏望转过头,看着迟非晚。手电筒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一半脸照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能做出六道菜的人。”她说,“每一道菜对应一种基础味觉,每一道菜都需要用到对应味觉晶核的能量。做出来了,晶核就会出现。”
迟非晚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要在这里做饭?”
苏望点头。
迟非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折叠式灶台、便携式分子加热器、一套完整的刀具、甚至还有一小包盐。
苏望瞪大了眼睛。“你……你带了这些东西?”
“基建族的人出门会带齐所有可能需要的装备。”迟非晚说,把灶台组装好,放在台面上,“你昨天在厨房里做菜的时候,我记录了你的操作习惯和工具需求。这些是我认为你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苏望看着面前这套完整的野外烹饪设备,绒毛炸了一下。
“迟非晚。”她说。
“嗯?”
“你真的很不对劲。”
迟非晚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跳加速。
“我知道。”他说。
弹幕:
【迟非晚出门带了一套厨房设备???】
【他昨天记录了苏望的操作习惯和工具需求,然后今天全带上了】
【这就是基建族的浪漫吗,太硬核了】
【苏望说“你真的很不对劲”,迟非晚说“我知道”】
【这个对话我能在脑子里循环一整天】
【迟非晚弯嘴角了!!!他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基建族的人笑起来要命啊,苏望的绒毛都炸了】
【迟非晚×苏望这对我要站了,林君复你靠边站吧】
苏望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任务上。
她看着面前的六个凹槽,菌丝在她体内奔涌,活菌的能量和味觉晶核的残留信号产生了共振。她能感觉到六种基础味觉的编码序列在空气中流动——酸、甜、苦、辣、咸、鲜。
“第一道菜。”她说,伸出手,“做酸。”
菌丝从她掌心喷涌而出,裹挟着活菌的能量,注入第一个凹槽。凹槽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石头内部透出,在台面上投射出一行文字——
“酸汤鱼。”
苏望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酸汤鱼。她做过无数次了。
但在迟非晚面前做,是第一次。
她卷起袖子,菌丝在她周围织成一张发光的网,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迟非晚站在她身后,手电筒已经关了,他的眼睛在菌丝的暗红色光芒中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
他看着苏望的背影,看着她的绒毛在光中轻轻飘动,看着她的手指在食材上翻飞如舞。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监测手环的表面。
心率:九十八次每分钟。
比刚才又高了六次。
迟非晚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他想,他可能需要更多的数据。酸汤鱼的香气在地下空间里弥漫开来。
苏望没有用便携式分子加热器——那种东西加热太快,会破坏鱼肉的纤维结构。她从酸坛里引出一缕活菌,让它们在空气中编织成一个球形的网,然后把处理好的星兽鱼块放进网里。菌丝分泌的孢子液在低温下缓慢沸腾,酸汤的香气分子被锁在网内,循环渗透进鱼肉。
这是毛茸茸族古法烹饪的技术,苏望只在第三星链的时候用过。菌丝在她手中像活物一样游走,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迟非晚站在她身后两米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秒钟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注意到苏望在做菜的时候,整个人会发生变化。平时的她总是绷着一根弦,绒毛的每一次炸开都对应着某种情绪的波动——紧张、高兴、不安、吃醋。但当她站在操作台前,手指触碰到食材的那一刻,那根弦就松了。
她的肩膀放低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菌丝从体内涌出的速度减缓了,变成一种平稳的、有节奏的脉动。她的眼神专注而安静,像一潭深水,所有的波澜都被抚平了。
迟非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监测手环。
心率:102。
他皱了皱眉,把手环调成了静音模式。不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数据,而是因为那些跳动的数字开始让他分心。他想专注地看她做菜,不想被一堆生理数据打断。
菌丝网里的鱼肉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酸汤的精华渗透进了每一根肌肉纤维。苏望用手指轻轻按压鱼块表面,菌丝立刻反馈了弹性和温度的数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鱼块取出来,摆放在一片洗净的阔叶上。
“做好了。”她说,转过身看着迟非晚。
迟非晚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片阔叶上的鱼块。鱼肉在菌丝的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胶质,像裹着一层透明的釉。酸汤的香气扑鼻而来,不是那种刺激性的酸,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果香和木香的复合酸味。
他蹲下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在舌尖上化开。酸味先到了,但不是单一的酸——前调是果酸,清亮而鲜活;中调是发酵酸,醇厚而绵长;后调是木质的酸,沉稳而幽深。三重酸味在口腔里层层递进,像一首有起承转合的音乐。
然后鱼肉的鲜味涌上来了。星兽鱼的肉质本来偏柴,但经过酸汤的浸泡和菌丝的低温慢煮,纤维被分解成了细腻的颗粒,入口即化。鲜味和酸味交织在一起,在舌根处炸开,余味久久不散。
迟非晚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是最近的,是很久以前的。他还很小的时候,基建星的训练营里有一个毛茸茸族的炊事员,每次他们完成高强度的地下挖掘训练,那个炊事员就会做一锅酸汤。所有学员围坐在一起,喝汤,吃面,没有人说话,因为太好吃了,舍不得停下来聊天。
那个炊事员后来离开了。走的那天,迟非晚问他为什么要走。炊事员说:“酸汤的菌种老了,做不出原来的味道了。我要回第三星链去找新的菌种。”
那是迟非晚最后一次喝到正宗的酸汤。
直到今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望。
苏望正蹲在他对面,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她的绒毛在菌丝的微光中轻轻飘动,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怎么样?”她问。
迟非晚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基建星训练营里有一个毛茸茸族的炊事员。他做的酸汤,和你做的味道一样。”
苏望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们都叫他‘老陈’。”
苏望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变了,“你说的是……一个大概这么高,圆脸,左眼角有一颗痣的老陈?”
迟非晚的眉毛微微扬起。“你认识他?”
苏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菌丝从指尖探出来,在她手心里织成了一朵小小的菌花。
“他是我师父。”她说,声音很轻,“第三星链的人。我小时候被送到第三星链,就是他收留了我。他教我认菌丝、做酸汤、看星图。后来噬星体污染了他的菌丝,他变成了蘑菇树之前,离开了第三星链,说要去找一个人。”
迟非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找到了吗?”他问。
苏望抬起头,眼眶里有菌丝分泌的荧光液在打转——毛茸茸族不会流眼泪,但菌丝会在情绪激动时分泌荧光液,从眼角渗出来,像液态的星光。
“我不知道。”她说,“他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但他的令牌后来被林君复拿到了。”
迟非晚沉默了。
他想起了老陈。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炊事员,脸上永远沾着面粉,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做的酸汤面能让整个训练营的人安静下来。他走的那天,迟非晚站在停机坪上看着他上炮艇,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如果当时说了,会不会不一样?
迟非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基建族的人不后悔,后悔是最没有效率的情绪。
“苏望。”他说。
苏望抬起眼睛看他。
“老陈找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你。”迟非晚说,“他离开第三星链来找你,后来把令牌给了林君复,让林君复替他继续找。”
苏望的绒毛炸开了。荧光液从她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菌丝编织的网上,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
“你这么说,”她的声音有些抖,“我会哭的。”
“你不会哭。”迟非晚说,“毛茸茸族的泪腺已经退化了,你流出来的是菌丝分泌的荧光液。”
苏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不对,是荧光液——流得更凶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还这么直男。”她说。
迟非晚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