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予安》易山渡

16、暗巷 日子平淡的

　　日子平淡的过着，直到那个周三下午。

　　念禾那天等了会儿佑霖没等到。佑霖乐队有排练，发消息说让她先走，他练完自己回去。念禾说好，背起书包出了校门。

　　因为等佑霖有点晚，念禾急着回家写作业，抄一条近路回家。那条近路是个光线不太好的暗巷，以前佑霖带她走过，但也交代过她如果一个人还是不要走，怕有混混。但念禾这天还是报了点侥幸心理。想着毕竟天也没有完全黑，周围也是有人的，有什么事大声喊外面还是听得到。

　　她想了想，还是往暗巷里走了进去。九月的傍晚，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但巷子里的光线已经不太好了。念禾走的是老路线，从学校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到公交站台。

　　拐进第二条巷子的时候，她停住了。

　　巷子口站着四五个人。穿的不是景衡的校服，是职高的那种深蓝色运动服。其中一个男生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烟，看到念禾，把烟吐了，冲她笑了笑。

　　"苏念禾是吧？"

　　念禾没说话，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巷子不长，两边是旧居民楼，墙皮斑驳，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光透进来一点。她的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脑子里快速转着。

　　"别怕，"那个男生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另一个人，"有人想见你。"

　　那个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念禾认出来了。

　　是表弟苏辉。虽然小她两岁，但个头已经很高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和这群职高的痞子混在一起。

　　苏辉唯唯诺诺地开口了："姐，他们找我要钱。我……没有……"

　　念禾的脸冷了下来。看着把手臂搭在苏辉肩上的其中一个职高生，冷冷地说道："我没有钱"。

　　"别这样嘛，"他松开苏辉，伸手想搭她的肩膀，念禾侧身躲开了，"既然你是苏辉姐姐。那也是我妹妹，你哥哥我在江城手头紧，就借几千块，不多。"

　　"我不认识你。"

　　念禾转身要走，两个职高的男生已经堵到了她身后。

　　"别急着走啊，"那个职高生的语气变了，笑容收了起来，"你哥哥我开口了，你多少得给点面子吧？听苏辉说你住在程家，程家那么有钱，你随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

　　"让开。"

　　念禾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她握紧了书包带子，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微微下沉。文佩让她学过防身术，但一对四，她没有把握。

　　职高生不以为意地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小姑娘——"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让你让开，听不懂人话？！"

　　是佑霖的声音。

　　念禾还没来得及回头，佑霖已经从她身边冲了过去。他书包都没放，直接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职高男生的肚子上。那个男生弯了腰，佑霖又补了一拳，打在他脸上，那一拳又快又狠，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蛮力。

　　"佑霖！"

　　"你他妈谁啊！"为首的职高生往后退了一步。

　　佑霖没理他。他一把抓住念禾的手腕，回头瞪着他，眼神凶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少年。

　　"她是我妹妹，"佑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念禾从没听过的狠劲，"你以后再敢堵她，我废了你。"

　　那个之前很嚣张的职高生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嘴张了张，没敢动。旁边那个挨了打的职高男生捂着脸，蹲在地上直哼哼。

　　佑霖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拉着念禾就跑。

　　"跑！"

　　念禾被他拽着，两个人在巷子里飞奔。后面传来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佑霖对这一带很熟，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小路，翻了一道矮墙，把追的人甩了个干净。

　　跑到大路上，两个人停下来喘气。佑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脸上有道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颧骨那里泛着一片红。

　　"你没事吧？"他抬头看念禾。

　　念禾摇了摇头。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佑霖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像一头暴怒的小兽，不管对方几个人，不管自己会不会吃亏，冲上去就打。

　　"你怎么来了？"她问。

　　"排练提前结束了，"佑霖直起身，摸了摸脸上的擦伤，嘶了一声，"走这条路找你，正好看到那几个人堵你。"

　　"你一个人冲上去，万一他们有刀呢？"

　　"有刀也得上去啊，"佑霖理所当然地说，"他们堵的是你。"

　　念禾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佑霖摆了摆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伸出手想拉她，又缩了回去，改成拍拍她的肩膀。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念禾偷偷看了佑霖一眼，他脸上的擦伤在灯光下泛着红，嘴角还有一点肿。他没喊疼，也没后怕，好像刚才那件事不过是踢了一场球。

　　这就是程佑霖。永远冲在前面，永远不计后果。

　　念禾低下头，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暖意。不是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东西。像小时候，程予安在雷雨夜坐在她床边拍她后背的那种安心。

　　“别告诉奶奶”，念禾担忧地看着佑霖。佑霖默契地点了点头：“放心，我知道，但你要不要跟你舅舅说一下”。念禾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我有数”。

　　当天晚上念禾给舅舅打了很长一通电话，他不知道舅舅后来是怎么处理的。但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过苏辉了。

　　—— —— ——

　　他们不知道的是，晚上这一幕，有人看到了。

　　许淮站在巷子对面的文具店门口，手里拿着刚买的一支替芯。

　　他看到了那个叫佑霖的男生冲进巷子，看到了他一脚踹翻堵路的人，看到了他拉着念禾跑出来。两个人从他面前跑过的时候，距离不到十米。

　　佑霖的脸上带着伤，但眼睛很亮，是一种燃烧着的、不管不顾的光。

　　念禾被他拽着跑，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很平静。

　　许淮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很久都没有动。

　　佑霖。程佑霖。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