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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聚光灯 元旦晚会是 ...

  •   元旦晚会是佑霖跟念禾提了不下十次的事情。

      "我们乐队压轴!"佑霖趴在念禾桌上,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你一定要来看!"

      "嗯。"念禾翻了一页英语阅读。

      "你不是'嗯',你是要答应我,坐在第一排来看!"

      "第一排太显眼了。"

      "那第三排!"

      "最后一排。"

      "……行吧。"

      “雅竹,你会来看的吧?”佑霖满眼期待地朝雅竹说。雅竹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很是欢喜地用力点了点头。

      佑霖满足地跑了。念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她其实挺佩服佑霖的——他永远是那种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像一团火,烧到哪儿亮到哪儿。跟她完全不一样。

      元旦晚会前三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放学,念禾正在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是佑霖的消息。

      "紧急!!!!键盘手出事了!!!!"

      念禾看了一眼,没太当回事。佑霖说话永远用感叹号,上次他说"紧急"是因为食堂的糖醋排骨卖完了。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陈晓替补的那个键盘手,打篮球摔了,胳膊骨折!!!晚会后天就演了!!!"

      念禾回了一个字:"哦。"

      "你哦什么哦!!!我们没人弹键盘了!!!"

      "那你换一首不需要键盘的歌。"

      "不行!这首曲子键盘是灵魂!没有键盘整首歌就垮了!!!"

      念禾没回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背上书包往外走。

      刚出教室门,就看到佑霖站在走廊里,两只手撑在栏杆上,表情难得地凝重。

      "念禾,"他看到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你帮帮我们吧。"

      "不帮。"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要说让我弹键盘。不帮。"

      佑霖被噎了一下,但没有放弃。他跟在念禾旁边,一路从教学楼跟到校门口,嘴巴没停过。

      "念禾,你钢琴十级,那些曲子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十级跟乐队键盘不是一回事。"

      "你就试一下,排练一次也行——"

      "佑霖,"念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说了,我不喜欢上舞台。"

      佑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念禾没想到的动作——他双手合十,弯腰鞠了一躬。

      "求你了。"

      念禾愣住了。

      "程佑霖,你起来。"

      "不起来。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旁边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念禾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念禾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你起来。"

      "你答应我才起来。"

      "……我考虑一下。"

      佑霖立刻直起身来:"考虑多久?"

      "十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念禾说完,转身走了。

      她其实不是在考虑。她是在想怎么拒绝得更委婉一些。

      但走到半路,她碰到了沈雅竹。

      雅竹背着书包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本化学练习册,看到念禾走过来,抬起头。

      "怎么了?脸这么黑。"

      "佑霖让我帮他弹键盘。"

      "元旦晚会?"

      "嗯。"

      雅竹看了她一眼:"你弹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去?"

      念禾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不喜欢上台。"

      "我知道,"雅竹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上台,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你怕?"

      念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怕被看见。"雅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习惯了躲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出头,不惹眼。你觉得这样安全。但念禾,有些东西你藏不住的。"

      念禾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一定要加入乐队,"雅竹说,"但这一次,就当帮朋友一个忙。你不是说过吗,有些事情,做了才知道自己行不行。"

      念禾愣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雅竹推了推眼镜,"只是你没问。"

      念禾站在走廊里,想了很多。她想起文佩说过的那句话——"教会你生存的技能,比把你保护在宫殿里要强。"

      她一直以为自己学会了。跑步、防身、做饭、理财,她都学了。但有一样东西她一直没学会。

      被看见。

      她怕被看见。被看见就意味着被评价,被评价就意味着有可能被否定。她太怕否定了。从十岁那年起,她就在心里建了一堵墙,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后面。不出头,不惹眼,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但雅竹说得对。有些东西,藏不住的。

      十分钟后,佑霖的手机响了。

      念禾发了一条消息:"曲谱发我。只此一次。"

      佑霖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一长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行字:"你是我的神!!!!"

      念禾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 —— ——

      排练是在学校音乐教室。

      念禾拿到曲谱的时候,离晚会只剩两天。曲子是佑霖自己编的,融合了摇滚和一点古典的元素,键盘部分不算复杂,但需要跟乐队磨合。

      第一次合练,鼓手周野、贝斯手林一顾、吉他手兼主唱佑霖,四个人挤在音乐教室里。他们三心里犯着嘀咕:佑霖把他妹妹吹上天,也不知道有货没货,别浪费他们的时间才好。念禾坐在电子琴前面,把谱子看了一遍,然后弹了一遍。

      他们四个在旁边看着,嘴巴越张越大。

      佑霖忍不住问:"念禾,你是不是以前偷偷练过这首?"

      "没有,第一次看。"

      "那你怎么弹得跟原版一模一样?"

      "谱子写得很清楚。"念禾说,"你写的不就是想要这个效果吗?"

      佑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他搓了搓手,"来来来,我们从头来一遍!"三个人顿时来了精神。感觉这次演出稳了。

      合练了三个晚上,从放学练到教学楼熄灯。周野打鼓打到手上磨出水泡,林一顾把贝斯弦弹断了一根,佑霖的嗓子唱到沙哑。念禾的指尖也有些发酸,但她没说。她习惯了。

      最后一次排练结束,佑霖坐在地上,靠着墙,喝了一口水。

      "念禾,"他忽然说,语气难得地认真,"谢谢你。"

      念禾把电子琴的电源关了,盖上防尘布。

      "谢什么,"她说,"就一次。"

      "就一次,"佑霖点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念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佑霖保证不了,但她也知道,他是真心的。

      —— —— ——

      元旦晚会那天,学校大礼堂坐满了人。

      念禾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她不看台下,不看观众,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活动着关节。

      佑霖在旁边来回走,紧张得不像话。

      "你紧张什么,"念禾说,"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我不是紧张自己,"佑霖搓着手,"我紧张你。担心你没怎么上过台,怯场。"

      "我还好,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佑霖看着她,忽然笑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小爷台风稳得很!"

      念禾没答话了。她不是完全不紧张,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想太多。想多了就会怕,怕了就会乱。她只要把注意力放在手指和琴键上就行了。

      压轴节目。主持人报幕的时候,佑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念禾的肩膀。

      "走吧。"

      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四个人各就各位。鼓手周野坐在最后面,贝斯手林一站在左边,佑霖站在中间,抱着吉他。念禾坐在右前方的键盘后面,手指搭在琴键上。

      台下黑压压一片,几百双眼睛看着舞台。

      念禾深吸一口气。

      然后,灯光亮了。

      鼓点先起来。周野的第一下落下去,像一记闷雷,震得整个礼堂的空气都在颤。然后贝斯跟进,低沉的旋律铺开,像一条暗河在涌动。

      佑霖的声音从吉他弦上淌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不羁,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劲儿。

      然后键盘进来了。

      念禾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下去,她就把台下的一切忘了。

      她没有想那几百双眼睛,没有想灯光和掌声。她只想着曲谱上那些音符,想着每一个节奏、每一个强弱、每一个呼吸的间隙。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跟鼓点、贝斯、吉他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她弹的是曲子,但出来的不只是声音。是情绪。是那些她平时压在心里的、说不出口的东西——那些失去,那些孤独,那些在深夜里独自扛着的重量。全部从指尖流了出来,变成了音符,变成了旋律,变成了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力量。

      佑霖在台上唱着,他的声音和键盘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他扭头看了念禾一眼。

      她在灯光下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移动,侧脸被光打亮了半边,专注而沉静。

      佑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安安静静、话不多的女孩,在琴键后面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耀眼。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整个礼堂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炸了。

      念禾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灯光打在自己身上,奇怪的是,她没有感觉到眩晕,看着台下兴奋的人群,还有站在旁边激动不已的佑霖。她第一次觉得与别人合作完成一个作品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佑霖兴奋地把她的手高高举起,左右乱晃,激动地转过头对念禾说道:"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吧!"念禾尴尬地把手往下扯了扯。

      她不想多待。台上多待一秒,那种不安感又会袭来,她默默松开佑霖的手赶紧走下台。

      —— —— ——

      念禾从侧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弹得真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念禾转头看过去。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生。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瓶水。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高高瘦瘦的,肩膀很窄,线条干净,像一幅还没上完色的素描。

      原来是班上很低调的那个男生。好像叫……许淮。平时他太低调了,以至于她忽视了他的存在。只记得他成绩很好。

      他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舒服。五官清秀,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不深不浅的笑意,像是真的在赞赏,又像是只是礼貌。

      但念禾今天很认真地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仿佛似曾相识。

      那双眼睛很安静,像一潭水。水面看着平,但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谢谢。"念禾说,语气淡淡的。

      男生走过来一步,把水递了一下,"平时只看到你埋头看书,没想到你琴也弹得这么好"

      念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水。

      "谢谢,我不渴。你怎么在后台?"

      "我帮晚会准备道具。"许淮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刚才一直在侧台看。"

      念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不擅长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这种平时没有交流、看起来过于温和的男生。

      她朝走廊出口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淮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追,不拦,就是看着。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念禾总觉得,那种温和里面,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说不清是什么。

      "我先走了。"她说。

      "嗯,"许淮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念禾转身走了。走廊的尽头是出口,推开门,冬天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外套,快步往校门口走。手机震了一下,是佑霖的消息。

      "念禾!!!你走了???你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谢幕!!!"

      念禾看了一眼,没回。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月亮。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不是因为舞台。不是因为掌声。

      是因为走廊里那个男生的目光。那种温和的、安静的、看不透的目光。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想多了。不过是同学,说了一句客套话而已。

      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礼堂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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