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予安》易山渡

10、那些年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程予安走了。

　　那天，念禾站在程家院子门口，看着黑色的轿车开走。她没有哭，只是站着，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桂花树还没开，叶子哗啦啦地响。

　　程佑霖在她旁边，也站着，难得地安静。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直到车子消失在拐角处。

　　—— —— ——

　　接下来那个秋天，念禾和程佑霖一起进了景衡私立中学。

　　第一天上学，佑霖就迟到了，原因是晚上玩游戏太晚，念禾连拉带拽也没能把他弄起来，于是随他去，有些事情总得自己承担。

　　"报告！"佑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出现在教室门口，老师瞪了他一眼让他下次注意。

　　下课后佑霖委委巴巴的跑来找念禾，"你是我妹妹，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你失忆了？"念禾面不改色地低头翻书包，"以后你再那么晚睡觉，我就不叫你了，你自己承担后果吧。"

　　程佑霖气了半天，第二天又好了，拖着念禾去操场看他打球。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景衡的课很紧，念禾读得很认真。她的成绩从初一起就稳在班级前十，期末考试从来没出过前八。班主任总跟文佩夸她是个读书的料，以后上限很高，好好培养一定不错，文佩总是笑眯眯地感谢老师。至于那位“逆孙”，她是一点也不想提。

　　念禾知道读书的意义。不只是奶奶说的"好好读书"，也不只是为了让自己将来能站稳了。是因为读书的时候，她不用想别的。考卷上的题有答案，公式有推导过程，只要一步一步往下推，就能到终点。她喜欢沉浸其中的感觉。

　　佑霖就不一样了。他开学第一周热情高涨，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把座位收拾得整整齐齐，铅笔削了一排，作业本提前包了封皮。结果到第二周，那排铅笔就差不多都借给同班男生了，座位又堆成了垃圾山，人也不见了——后来发现是在操场上打篮球。

　　"佑霖，"文佩看着他满手泥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学学你妹妹？"

　　"妹妹天生就会读书！"佑霖端起碗，振振有词，"我天生就会打篮球！各有所长！"

　　文佩按了按太阳穴。

　　—— —— ——

　　偶尔，程予安会打来视频电话。时差的缘故，他打来的时候一般是国内的晚上，他那边还是白天，背景里能看到一间整洁的宿舍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话不多，问问成绩，问问奶奶身体，有时候问问佑霖最近闯了什么祸。

　　念禾每次接到电话都会紧张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的脸就有点说不出话。

　　"期中考的怎么样？"他问。

　　"还好，班里第七。"

　　"好。"

　　然后沉默几秒。

　　"外婆呢？"

　　"上周舅舅带她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稳定，让多注意休息。"

　　"嗯。"

　　他就是这样，三个字里出一个字，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放心。

　　念禾悄悄地想，他是不是变了。说话更少了，脸也更硬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但好像装进了更多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在慢慢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

　　而她，也在慢慢长大。

　　—— —— ——

　　初三，是她入学的第三年。

　　那一年，外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