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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托付 期中考试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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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周末,程予安把程佑霖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干嘛?"程佑霖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往床上一坐,"有事?"
程予安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有件事想跟你说。"
程予安转过身来,表情很认真。
程佑霖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他很少看到程予安这副表情。上一次看到他这么认真,还是大伯出事的那天。
"什么事?"他收起了嬉皮笑脸。
程予安沉默了几秒。
"我打算提前申请国外的高中。"
程佑霖愣住了。
"提前?不是说好高中毕业再去吗?"
"计划改了。"程予安的声音很平静,"明年春天就走。"
程佑霖的脑子嗡了一下。
明年春天。
那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半年。
"这么急?"他的声音有点干。
"早去早适应。"程予安说,"而且那边的高中课程比较紧,提前过去可以先把语言关过了。"
程佑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跟程予安亲近。程予安话少,不爱玩,跟他这个"人来疯"完全不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就喜欢跟着程予安。程予安不嫌他吵,也不嫌他烦,就那么安静地待着,由他在旁边叽叽喳喳。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念禾的时候。程予安说"我是哥哥"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堂哥,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所以,"程予安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些事情想拜托你。"
"什么事?"程佑霖问。
程予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念禾。"
程佑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说,"念禾不是你妹妹吗?还用得着你托付给我?她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好吧!"
程予安没有笑。
"佑霖,"他说,"我是认真的。"
程佑霖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念禾……她的情况你知道的。"程予安的声音很低,"她爸爸走得早,妈妈也不在了。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住在程家,虽然奶奶对她很好,但她心里还是有顾虑的。她总是觉得自己是外人,不想给程家添麻烦。"
程佑霖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这两年他跟念禾朝夕相处,太了解她的性格了。表面上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其实骨子里倔得很。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愿意麻烦别人。
"她很懂事,"程予安继续说,"但太懂事了。懂事的反面,就是不愿意开口求助。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我知道。"程佑霖说。
"我走了以后,"程予安看着他,"她在家里,就只有你一个同龄人了。"
"还有奶奶——"
"奶奶是长辈。"程予安打断了他,"有些话,她不会跟奶奶说。有些事,她不会让奶奶知道。但你可以。"
程佑霖看着程予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程予安这样。说了这么多话,而且每一句都是关于念禾的。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你是让我照顾她。"
"不是照顾。"程予安摇了摇头。
"是什么?"
程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陪伴。"
"她需要的不是被人保护,"程予安的声音很轻,"她需要的是有人陪着她。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程佑霖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程予安这两年一直在陪着她。陪她弹钢琴,陪她度过那些怕打雷的夜晚,送她音乐盒。可他要走了。
他没办法继续陪着她了。
所以他来找他。
"我明白。"程佑霖说。他难得地没有开玩笑,表情很认真,"你放心。"
程予安看着他。
"你是哥哥,我是弟弟,"程佑霖说,"但这种事情,我行的。"
他拍了拍胸口。
"念禾是我的妹妹,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程予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程佑霖认识他这么多年,他知道,那已经是程予安很大的认可了。
"谢谢。"
程予安说。
只有两个字,但程佑霖听出了分量。
"谢什么谢,"他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就见外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想到什么,"你去国外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自己怎么办?"
程予安愣了一下。
"我?"他说,"我没事。"
"真的?"程佑霖凑近了一点,"你不会……想我们吗?想念禾吗?"
程予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去,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在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会。"过了很久,程予安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当然会。"
程佑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程予安这样。
那个永远安安静静、不苟言笑的堂哥,居然也会说"会想"。也会说"当然会"。
他忽然觉得,程予安好像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冷。
"那你放心去吧,"程佑霖说,"我会照顾好念禾的。你在国外也要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
程予安点了点头。
他没有转身。
但程佑霖看到,他的肩膀,好像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程予安说。
"什么?"
"别告诉念禾我提前要走的事。"
"为什么?"
"我不想让她分心。"程予安说,"她刚上初中,学业压力大,我不想让她为我的事情操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走之前吧。"程予安说,"到时候再说。"
程佑霖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
他这个堂哥,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承担得多。大伯走了以后,他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不说,但他什么都扛着。
"程予安,"程佑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程予安回过头来。
"你也是我哥,"程佑霖说,"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程予安愣了一下。
"……知道了。"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看向窗外。
程佑霖没有再说什么。他轻轻地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程予安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想起了两年前,念禾刚来的时候,怯生生地站在客厅里,不敢看任何人。
他想起了她弹钢琴的样子,弹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点紧张。
他想起了那些打雷的夜晚,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小小的,脆弱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还有那天早上,她抱着音乐盒,叫他"予安哥"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很沉。
但他压下去了。
有些事情,他没有选择。
他是程家的继承人,是程予安。
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