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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别让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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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天，苏棠在午休时间把林星落堵在了水房。
准确地说，不是“堵”。是林星落正在洗牛奶盒的时候，苏棠推门进来了。
水房很小，两个人都显得挤。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林星落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间捏着那盒刚喝完的巧克力牛奶。水珠顺着包装盒往下滴，滴在她手背上。
苏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空盒，又看了一眼水池边放着的便利贴——淡黄色的，沾了一点水渍，上面是陆辰风的字迹：“明天红枣酸奶。”
“林星落。”
苏棠反手把水房的门关上了。
“你跟我说实话。”
林星落低下头，继续冲洗那只空盒。水流从她指缝间穿过，冰凉冰凉的。
“说什么。”
“你和陆辰风。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
“林星落。”苏棠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不是审问的语气了，“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你从来不喝牛奶。你连酸奶都不喝。你说乳制品都有一股腥味。”
林星落关掉水龙头。
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管里残余的水声，咕噜咕噜的。
“现在你每天一盒。草莓、巧克力、纯牛奶、红枣酸奶。”苏棠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你以为把空盒藏在抽屉最里面我就看不见？你以为每次画笑脸的时候我在旁边睡着了吗。”
林星落没说话。她把洗干净的牛奶盒放在窗台上晾着，拿起那张便利贴，小心地擦掉上面的水渍。
“我看见了。”苏棠说，“你发烧那天，他发的短信。你退烧以后，给他回的‘谢谢’。你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不是看书，是打开抽屉。你以前到教室第一件事永远是做英语阅读，风雨无阻。林星落，你变了。”
水房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近及远。
林星落把便利贴翻过来，看着背面自己画的那颗星星。画得还是那么丑。
“苏棠。”
“嗯。”
“你别告诉别人。”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苏棠差点没听清。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苏棠看着她。看着她低着头，手指把那颗画得很丑的星星描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描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
苏棠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张便利贴，替她把折角抚平，放回她手里。
“我不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他再给你红枣酸奶，分我一口。”
林星落抬起头，看见苏棠冲她眨了眨眼。
她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二
同一天的同一时刻，顾念在走廊上和陆辰风“偶遇”了。
这是这周的第三次。
第一次是周一的课间，陆辰风从厕所出来，顾念刚好抱着作业本从对面走来。她冲他笑了笑，说“好巧”。他点了下头，走了。
第二次是周三的体育课，男生跑一千米的时候，顾念站在跑道边给同班女生加油。陆辰风跑过去的时候，她喊了一声“陆辰风加油”。他戴着耳机，可能没听见。
第三次是现在。
陆辰风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一个人。这是他难得的独处时间——赵磊去小卖部了，其他人都还在午睡。他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正在看包装盒上的字，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念从教室出来，往走廊尽头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
“在看什么？”
陆辰风把牛奶盒放下来。
“没看什么。”
“草莓味的，”顾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子，“你喜欢喝这个？”
“随便拿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眼神已经飘向了走廊另一头。
顾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走廊那头是水房。水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人——苏棠和赵磊。苏棠抱着胳膊，赵磊挠着头，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但都站在水房门口，像两个门神。
“你在等谁吗。”顾念问。
陆辰风收回视线。
“没等谁。”
他把草莓牛奶揣进口袋，转身走了。路过水房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扇紧闭的门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顾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水房紧闭的门。
她的目光在水房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三
苏棠和赵磊站在水房门口，面面相觑。
“你在这儿干嘛。”苏棠问。
“我跟着我哥来的。”赵磊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他往这边走，我就跟过来了。你呢。”
“我跟星落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水房紧闭的门。
“他俩在里面？”赵磊压低声音。
“星落在洗牛奶盒。”
“我哥今天拿的是草莓牛奶。”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下。
“所以，”赵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俩到底——”
“别问。”苏棠说，“我也不知道。”
“你没问？”
“问了。她让我别告诉别人。”
赵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刚才跟我说了？”
苏棠瞪了他一眼：“你不算别人。你是陆辰风的跟班。”
“也是，”赵磊认真地想了想，“那咱俩现在算什么？放风的？”
苏棠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水房紧闭的门。
“大概是吧。”
四
水房里，林星落把便利贴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走吧。”
她伸手去开门，手刚碰到门把手，苏棠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等等。”
“怎么了？”
门开了一条缝。苏棠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表情很微妙。
“顾念。”
林星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她在走廊上。刚才跟陆辰风说话来着。”
林星落没说话。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顾念正靠在陆辰风刚才靠过的窗台上，姿势都差不多。她也在往水房这边看。
“她是不是发现了。”苏棠小声说。
林星落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像是自己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别人用手电筒照到了。
“星落？”
“我们从另一边走。”
水房有两个门。一个通走廊，一个通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圃。平时那个门都锁着，但林星落知道那把锁是坏的。她以前值日的时候发现的。
她走到那个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外面是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几棵矮冬青，一条砖铺的小路，通往操场方向。
“我先走，”她说，“你过五分钟再出去。”
“星落。”
苏棠叫住她。
“顾念是不是喜欢陆辰风。”
林星落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不知道。”
“你不担心吗。”
她没回答。
她走进那片阳光里，脚踩在砖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因为陆辰风站在那里。
五
他靠在那棵矮冬青旁边的墙上，手里还拿着那盒草莓牛奶。看见她从水房后门出来，他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走这边。
“这边门锁坏了。”他说。
“我知道。”
“我高一的时候弄坏的。”
她看着他。
他站在逆光里，表情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刚才顾念在走廊上跟我说话。”他说。
“我知道。”
“她问我是不是在等谁。”
林星落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没说。”他说，“我什么都没说。”
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几片枯叶在砖路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辰风。”
“嗯。”
“以后草莓味的，能不能别在人前拿。”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不喜欢。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是很轻很轻的、像被风吹起来的笑。
“好。”
他把草莓牛奶揣进口袋里，拉链拉上。像是把一件秘密也一起拉了进去。
“那明天换红枣的。红枣的不显眼。”
她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笑。
六
那天放学后，林星落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门把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淡黄色的，折了一下。她取下来，打开。
上面是他的字迹。
“别让别人知道。”
她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不是“在一起”，不是“喜欢你”，是“别让别人知道”。是属于他们两个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默契。
她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你也是。”
她把便利贴贴回门把手上。
第二天早上，便利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抽屉里的红枣酸奶。包装盒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勾。
像是签了一份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合同。
七
十一月七号，立冬。
早自习前，林星落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牛奶。牛奶在抽屉里，今天是纯牛奶，便利贴上写着“天冷了”。
桌上放的是一条围巾。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署名。
她拿起来，围巾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不是陆辰风的。
“天冷了，注意保暖。顾念。”
她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桌角。
苏棠在旁边看见了，小声说：“顾念送的？”
“嗯。”
“她什么意思啊。”
林星落没回答。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盒纯牛奶，拆开吸管，插进去。
牛奶是温的。他今天一定又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她喝了一口，把那张写着“天冷了”的便利贴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从笔袋里拿出笔，在上面画了一颗星星。这次画得比之前好看一点了，五个角差不多大。
画完以后，她在星星旁边写了两个字。
“不冷。”
然后把便利贴放回抽屉里。
上午第二节下课，陆辰风走进教室，路过第三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了桌角那条灰色围巾。也看见了上面压着的纸条。
他没说话。
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赵磊凑过来：“哥，顾念今天给好几个人送了围巾。说是立冬礼物。她好像搞了个什么冬日送温暖活动——”
“闭嘴。”
赵磊闭了嘴。
陆辰风拉开自己的抽屉，里面放着林星落早上放回去的便利贴。他打开，看见那颗画得好看了一点的星星，和那两个字。
“不冷。”
他看着那两个字，绷了一节课的嘴角终于松动了。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写了一行字，让赵磊传过去。
纸条经过大半个教室，从苏棠手里递到林星落桌上。
她打开。
“明天巧克力味。巧克力暖胃。”
她低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窗外，立冬的第一场风从梧桐树间穿过，带走了最后几片枯叶。教室里的暖气片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苏棠偷偷看了一眼同桌。林星落正在写题，笔尖移动得很快。但她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苏棠收回视线，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那行字是：完了，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句：他也一样。
然后她把这一页撕掉，揉成团，扔进抽屉最里面。
有些秘密，还是先别写下来比较好。
第5章·完
（第一卷第一部分完。下章预告：第二部分开启。班级文化节需要两人合作完成项目，被迫的共处让距离骤然拉近。而顾念的试探，也变得更加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