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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只有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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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贴出现在陆辰风面前的桌上时，他正在补觉。
准确地说，是赵磊先看见的。
那天早自习，赵磊像往常一样替陆辰风打掩护——把课本竖起来挡在前面，方便后面的人趴着睡觉不被老周发现。他无聊地翻着英语书，余光瞥见桌角多了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不是纸条。是便利贴。淡黄色的，对折了一下。
赵磊拿起来。
“别动。”
陆辰风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赵磊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陆辰风从桌上抬起头，顶着一脸压出来的红印子，把他手里的便利贴抽走了。
陆辰风打开便利贴。
正面是他前天写的那四个字——“那就明天”。背面是林星落昨天画的那个笑脸。
今天那个笑脸下面，多了一行字。
“草莓味好喝。”
字迹工工整整。林星落退烧了。
陆辰风看着那行字，没有笑。但赵磊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一点一点变红了。像有人在他耳朵里点了一盏小灯。
“哥。”赵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她给你写纸条了？”
陆辰风把便利贴折好，放进口袋。
“没有。”
“我明明看见——”
“你看错了。”
他把课本从赵磊手里抽过来，竖在面前，继续趴下去。
但赵磊注意到，他趴下去的时候，把脸转向了墙壁那一边。
耳朵还是红的。
二
第二天，牛奶换成了巧克力味。
林星落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巧克力牛奶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包装盒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不是她的那张，是他新写的。只有两个字，字迹依然潦草得很有个人风格。
“我在。”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苏棠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只看见林星落把便利贴翻过来，拿出笔，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放回抽屉里。
“星落，你脸红了。”
“没有。”
“有。”
“是热的。”
苏棠看了一眼窗外。十月底，秋风正凉，窗户还开着，林星落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
她没有拆穿。
——
从那以后，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
陆辰风会在牛奶盒上贴便利贴，上面有时是一个词，有时是一句话。巧克力味配“我在”，草莓味配“今天要开心”，纯牛奶配“明天见”。
林星落会把空盒洗干净放回抽屉里，便利贴背面画上笑脸，或者写上一句回应。有时候是“喝了”，有时候是“好喝”，有一次是“巧克力太甜了”。
第二天牛奶就换成了不那么甜的另一种巧克力味。
她捧着那盒牛奶，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弯了弯嘴角。
没有人知道这些。
凌晨五点的教室里，只有风知道。
三
但人前是另一回事。
那节物理课，老师点陆辰风回答一道力学题。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随口报了个答案。物理老师皱眉头：“过程呢？”
“猜的。”
教室里发出一阵压着的笑声。
“林星落，”物理老师转向第三排，“你来做。”
林星落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她写出解题过程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步骤清晰，书写工整，和陆辰风随口报出的答案一模一样。
“很好，”物理老师满意地点头，“陆辰风，你看看人家。”
“看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学霸嘛，了不起。”
林星落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她听见了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的声音。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之一。叩两下，意思是“厉害”。
她在走回座位的路上，用指甲在自己的课本上叩了一下。
意思是“知道了”。
四
“星落，你和陆辰风到底什么情况？”
午休的时候，苏棠终于忍不住了。她把林星落拉到走廊尽头的角落，压低声音，表情像是要进行一场严肃的审讯。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我都看见了。”
林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见什么了？”
“你抽屉里那些牛奶盒。”苏棠说，“纯牛奶、草莓味、巧克力味、红枣酸奶……别告诉我你是自己买来喝的，你以前从来不喝牛奶。”
林星落沉默了。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手指在耳朵上停留了一会儿。
“苏棠。”
“嗯？”
“如果有人……每天凌晨五点翻窗进教室，就为了在你抽屉里放一盒牛奶。”
苏棠的眼睛瞪大了。
“如果有人在你发烧的时候，把退烧药和温热的红枣酸奶一起放在你抽屉里。”
“等等等等——”苏棠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说谁？”
林星落没有回答。
“如果有人，在你每次画笑脸的时候，第二天就换成你喜欢的口味。”
苏棠捂住了嘴。
“星落，”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说的是陆辰风。”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林星落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我当着全班的面扔了他送的牛奶。三次。”
“那你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盖过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苏棠看着她。
认识林星落一年多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防备，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茫然。像是手里捧着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不会碎。
“星落。”苏棠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需要你做什么。也许他只是想让你喝掉那盒牛奶。”
林星落抬起头。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雨天。她把自己的伞放在一个陌生男生身边，说“你比我更需要”。那时候她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好像需要一把伞。
原来被人记住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人温柔以待是这样的感觉。
五
放学后，林星落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她在今天的便利贴背面画了一个笑脸，然后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颗星星。画完以后她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五角星，觉得自己画得很丑，想撕掉重画。
但她没有撕。
她把它放进抽屉里，压在空牛奶盒上面。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们的短信记录只有寥寥几条。往上翻，是她发烧那天他发来的——
“往左看。”
“去医务室。”
“你额头能煎鸡蛋了。”
“没人会给你妈打电话。”
她看着那几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心跳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明天红枣酸奶。”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来，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画了一个她画过的那种笑脸。
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收起手机，抬起头。
陆辰风站在门口。
不是路过。是停在那里，单手扶着门框，看着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其他人的教室里面对面。
六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桌上的课本翻过一页，哗啦一声。
陆辰风走进来，走到她座位旁边，停下来。
他没有说话。
林星落也没有。
然后他抬起手，把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盒红枣酸奶。
不是早上放的那种，是新的。还带着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凉意，包装盒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明天那盒是早上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碎什么，“这盒是现在的。”
林星落低头看着那盒酸奶。
“你每天都几点起的。”
“没多早。”
“几点。”
他沉默了一下。
“四点多。”
她抬起头看他。
他比她高很多，逆着光站在那里，轮廓被窗外的暮色镀成一层模糊的暗金色。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目光。是很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陆辰风。”
“嗯。”
“高一那个雨天，你蹲在走廊上。”
他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把伞放在你旁边。你还记得吗。”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在身侧握紧了一下。
“我记得，”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值日生拖地的声音，水桶磕在墙角，一声闷响。
然后林星落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盒红枣酸奶，拆开吸管，插进去。
她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好喝。”
她说。
陆辰风没有动。
但如果有人从窗外看进来，会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暮色里，看着面前低头喝酸奶的女孩，嘴角弯成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七
那天晚上，陆辰风回到宿舍以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便利贴。
淡黄色的，折了好几折，边角都有点起毛了。他打开，看着背面那个笑脸和那颗星星。
星星画得很丑。五个角都不一样大，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
他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把便利贴夹进枕头底下那本书里。那本书是《高等数学》，他翻到夹着便利贴的那一页。
第173页。黄金分割率。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压在那一页上，合上书。
赵磊从下铺探出头：“哥，你刚才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你从进宿舍就一直在笑。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吓人。”
陆辰风没理他。
他躺下来，把书压在枕头底下，手搭在上面。
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换什么口味呢。
草莓？巧克力？纯牛奶？
还是红枣酸奶。
她好像真的挺喜欢红枣酸奶的。
那就红枣酸奶吧。
他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枕头边那本书的封面上。《高等数学》三个字被照得微微发亮，像是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那个夹在黄金分割率那一页的笑脸，和那颗画得很丑的星星，一起沉进了他的梦里。
第4章·完
（下章预告：苏棠发现了牛奶盒的秘密，而顾念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开始在走廊上和陆辰风“偶遇”。林星落第一次对人说“别让别人知道”——这句话，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