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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父 明松雪,你 ...


  •   “他怎么不在了?”

      明松雪眼见被抓住,干脆迈了只脚进去,将屋内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那抹白色身影。

      “事儿说完就回去了。”尘照青转身走回茶桌旁坐下,对着他勾了勾手,“过来。”

      “干嘛?”明松雪死死扒着门不松手,杵在门边没动。

      “小小一只,怎么犟成这样?”尘照青一瞅他那倔强样,笑得更大声。

      他朝明松雪伸出手,下一秒,明松雪便感到腰间一紧,自己被人生生拽了过去。

      “小松鼠,来给你师父煎茶。”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模糊,明松雪经历了前面那一出,现在倒是冷静了许多,甚至开始隐隐有些期待。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又陌生,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只感到浑身冰冷。

      这是在冬天吗?

      “明松雪,上千条人命你拿什么来还?!”

      隐约间,他好像听到了对他的质问。

      上千条人命?

      他吗?

      什么时候?

      “师父……”

      明松雪一顿,再次尝试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令他有些陌生又熟悉。

      这不是青鹭山谷。

      他不记得这是哪,但他记得,听霜最后一次出鞘便是在这。

      “您就将听霜交出,随了长老们的意吧。您不能再杀人了啊!”

      他循着声音看去,站在五花八门校服之中的那抹黑红格外显眼。他听见自己道:“敢问诸位,缘何而定是我所为?”

      接着谁又在说了什么,他便听不清了。

      听霜察觉到外界的强烈威胁,在匣内发出强烈的嗡鸣。直到一缕金黄从天而降,带着熟悉的气息挡在他的身前。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尘照青。

      那人满身金黄的盔甲上沾上了血渍,不知刚从哪里赶来。

      明松雪能感觉到此刻的他正疯狂地想去触碰那道金黄,又像怕被烈焰灼烧似的,死死钉固在原地。

      尘照青回头看他了吗?

      明松雪不知道,他在这具身体里看得不是很真切,却在破山应召献出原身,横挡于两人身前时,看清了刻在剑上,蜿蜒曲折的“青镜”二字。

      他这才陡然明白,原来在福连村澹月君叫的不是“清净”,是青镜尘照青。

      九重天上有位战无不胜的战神,他守着三界的和平,创下屡屡战功,是千古以来,唯一令万古枯忌惮的存在。

      原来那位战功赫赫,封号青镜的战神……便是尘照青。

      明松雪听见自己在说:“霁平,你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好耳熟的名字,这是他的徒弟?

      为等他思考出个结论,听霜出鞘,在他的手里发出剧烈的反抗。

      饶是现在的明松雪也被惊了一下。

      被听霜狠狠甩在地上的记忆再次涌入进脑海。

      他努力静下心来去感受当时的状况,听霜还在挣扎,而他的脚踝处倏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比这三年来他所承受的每一次钝痛都要强烈。

      他能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尘照青大喊着向他扑来。

      而他向后仰去,没再碰过那人的一片衣角。

      明松雪彻底看不见了。

      尘照青该心疼坏了吧?

      明松雪暗暗想道。

      伴随着疾驰的风声和强烈的失重感,他的感官逐渐变得麻木,周身像进入了虚无的空境。

      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额前眉心处在隐隐发热,接着,这种感觉席卷全身,像是被人稳稳托住般,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切归于沉寂。

      他在虚空中好像游荡了许久,又或是感官在逐渐回归,一切的感觉在似梦似真,并不真实。

      明松雪能感觉到眉心传来的温热,心下一惊,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只极其熟悉,自己牵过了无数遍的手,那只手正悬在自己的眉心上方,不知在探些什么。

      “醒了?”

      尘照青就坐在他的床榻旁,见他睁眼,像是松了口气般很轻地笑了一下,悬着的手终于切实地贴在他的额头。

      明松雪一动不动地盯着尘照青看,没答话。

      “做噩梦了?脸色这么白。”尘照青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他体温正常,抬手想收回自己的手。

      明松雪猛地从被褥里抽出手,拽住尘照青的那只手,紧紧握住。

      尘照青一顿,面色也冷了下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松雪不说话。

      尘照青急了,巴不得现在立马将人翻过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被明松雪拽住的那只手刚使了点劲,又马上顿住,他怕自己一用力就会伤着他的松鼠。

      明松雪动了动,另一只手握住尘照青那只手的手腕,自己贴了上去,用脸轻轻蹭了蹭。

      尘照青愣住了,有些犹豫地开口:“你……”

      躺在床上的那人慢慢将自己蜷在一块儿,贴着尘照青的手,轻声叫他:“尘照青。”

      “嗯。”

      “那个时候,其实我没感觉。”明松雪看着他,轻声道。

      尘照青闻言一顿,眸中划过一丝受伤的情绪,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甘与悲痛。

      明松雪拽着他那只手太紧,他便微微起身,而后在他榻边蹲下,微微倾身,与他额头相抵,感受肌肤相贴的温度。

      “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疼吗?”

      “不疼。”

      尘照青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声音都带着抖:“是吗,那我怎么这么疼。”

      “你心疼我。”明松雪也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尘照青。”

      “明松雪。”

      这是他醒来后,尘照青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人蹙着眉,看上去竟让人有些想怜惜。

      他看似平静地开口,明松雪却听出了满满的哀怨:“你没有心。”

      明松雪“嗤”地一声笑出来,抬手将尘照青搂住,学着记忆里那小小的自己,鼓着脸小声嘟囔:“就当这样吧。尘照青你抱抱我吧,好疼。”

      “现在?”尘照青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徒弟轻薄的后背,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声音有些发哑,“哪疼?”

      明松雪在他怀里蹭了蹭,贪恋地闻着属于尘照青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红南山时,脚疼,心也疼。”

      明松雪说:“尘照青,我也会心疼。”

      明松雪说完,把人抱得更紧,他能感受到尘照青轻拍他背的手顿住,接着,那人轻叹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这人不会偷偷在哭吧?

      明松雪斜着眼,小心翼翼地想去偷瞄尘照青的反应,可惜自己下巴搁人肩上,能看到那人的耳朵都不错了。

      “公子!!!”

      团子“哐”地一下推开门,明松雪只看到一道残影冲他扑来。

      “哐当——”

      眼见着人要到他面前,却凭空生出道屏障。

      团子撞了个结实,被反弹出了几米,抱着脑门泪眼朦胧地哭嚎:“公子你怎么一睡就睡两天啊,我要被吓坏了,还以为……呜,什么东西撞我!”

      他睡了两天?!

      他“蹭”地一下抬起下巴,侧头想去看尘照青,追寻一个答案。

      那人就像对周围没有感知似的,抱着他一动未动。

      “尘照青……”他挣扎地小声叫了他一声,不知怎的,看向坐在地上嚎叫的团子有些心虚道,“团子在呢。”

      “又不是没见过。”

      尘照青懒洋洋地松开怀里的人,捏了捏他的后颈,坐回床头。

      同时,屏障被撤了下来。团子伸长了脚往前试探了几下,“咕噜”一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偷偷观察着尘照青的反应,边向着明松雪迈了几步。

      明松雪在尘照青的搀扶下,慢腾腾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向团子:“过来。”

      “哇——”豹子的耳朵尾巴瞬间没藏住,在扑向明松雪时全露了出来。

      “我只是担心公子,先生为何拦我?”

      团子抱住明松雪,窝在他怀里委屈地控诉自己的委屈,眨着泪眼婆娑的眼,望着明松雪:“公子,我头上是不是长了包!”

      明松雪:“……”

      “以你的自我恢复能力,不等晚上回屋上药便好了。”

      尘照青把团子与明松雪扒开,看着小灵兽委屈巴巴直抽噎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手覆在他的头顶,灵力缓缓灌输。

      团子的耳朵抖动两下,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一甩一甩。

      “不疼了?”明松雪一瞧他这尾巴晃动的频率,笑问。

      “不疼了。”团子笑嘻嘻地趴尘照青腿边,明雪松的塌前。

      明松雪靠在尘照青的肩上,双眼含笑地揉了揉团子的发顶。

      屋外的阳光逐渐倾斜,将屋内照得暖烘烘的。明松雪闭着眼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沉默地吸收回忆中的信息。

      “尘照青。”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嗯。”

      “尘照青。”

      “嗯?”

      尘照青看了他一眼。

      “尘照青。”

      “怎么了?”

      尘照青微微侧了些身,侧头看向他。

      明松雪笑了,他睁开眼,被耀眼的阳光晃住,尘照青抬起手,挡在他眼前。

      明松雪短促地轻笑一声,拖着冗长的语调发出一声喟叹。

      他似感慨似试探地叫了声:“师父?”

      “嗯?”

      说完,尘照青猛地愣住,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想起什么来了?”

      “也没想起多少,一些儿时往事罢了。”

      他吭哧吭哧爬起来,嬉皮笑脸地看着那人:“你不要紧张嘛,就是……我睡的这三千多年里,他们怎么样啊?”

      明松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他不求名垂青史,被世人吹捧,哪怕被污蔑至此也不曾真的怨恨过那些自己曾帮助过的人,为什么没人为他发声。

      但他心里不免还是有份执拗,他不甘自己所做之事皆为徒劳,他不甘自己的努力只是一厢情愿。

      明明已是三千年前的事,他所帮之人早已步入轮回不知几次,怎还会记得与他所关之事?

      就算记得……怕也是那些坏名声吧。

      尘照青淡淡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永熙十二年,农历八月十五,你跳下去之后随州便下了三年大雪。”

      “三年?”明松雪表情呆滞几秒,有些无措,“这么久,那他们怎么办?”

      “那年的人间皇帝还算是个好皇帝,天灾不可控,那些愿意暂时出城避难的,朝廷会协助,舍不得那块地的,朝廷会伸以援手,从各州调剂粮草救济。”

      “你放心,虽有波折,但一切还算安稳顺遂。”尘照青动了动,抬手捏住他的耳垂,笑道,“听说耳垂厚的人很有福气,你的福气什么时候到。”

      “我的福气……”明松雪佯装思考了一会儿,坏心眼地瞥了尘照青一眼,轻挑起一边眉,笑道,“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尘照青闻言无奈地轻笑出声:“从小就贫嘴。”

      “那也是你惯的。”

      “好,我惯的。”尘照青笑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想吃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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