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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鹭山谷 还不是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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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明松雪问出的那个问题尘照青还是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复。
他躺在床上,抱着被褥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断闪过和尘照青的对话。
虽说修仙者的寿命会比常人长上那么一些,但他毕竟不是真修炼成仙,本质上还是凡人之躯,如何能存活于世三千年,容貌尚未改变?
尘照青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有,那个微笑脸澹月君,他又是何方神圣?
听霜又在哪?
他的屋子与尘照青的屋子仅相隔短短几步路,他爬起来支开窗户往外看,隐约间能看到窗户另一边尘照青的身影。
那人让他早些歇息,自己又在做什么呢?
悦耳的琴声从那边的屋子里响起,带着轻柔的音符,伴随着天边朦胧的亮光缓缓飘来。
明松雪闭上眼认真听了一会儿,是尘照青教他的第一首曲子——《清心调》,他俗称为哄睡曲。
好吧,难得有人为他提供哄睡服务。
他“嘿咻”一下蹦起来,拍了拍被褥,老老实实躺好,双手合十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听着曲儿缓缓进入梦乡。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听到潺潺流水不绝于耳,飞禽掠过,带来清脆的鸣奏。
这是哪?
“谁家小孩儿清早偷懒儿,不乖乖去练功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尘照青?
明松雪感觉自己的被子被轻轻扯了扯,他扑腾着小手使劲拽回来,甚至不满地踢了脚被子。
……等等,这他的手?
头顶传来轻笑声,明松雪使劲想睁开眼,看看尘照青又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他的身体不听他使唤了。
他的后颈被人托住,似拎又似抱的被人搂紧怀里哄道:“要日晒三杆啦,听霜都开始闹脾气了,我们小松鼠还不去哄哄你那大脾气的佩剑吗?”
现在?听霜?
他几乎立马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而是在他的梦境中,甚至是他被埋藏的记忆。
意识到这一点,明松雪也不急了,老实本分地呆在这具舒展不开的身体里,透过回忆里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他所忘记的尘照青。
“它脾气大还不是被你给惯的。”窝在尘照青怀里的明松雪懒叽叽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的脖子又睡了过去。
“昨晚熬鹰去了?”
偏偏这人烦人的紧,抱着人颠了颠,愣是把怀里的人又颠醒了。
“我记得青鹭山谷没鹰给你熬啊,难不成半夜不睡觉,偷偷去翻其他松鼠的家了?”尘照青故作惊讶地嗔怪一句,“这么坏呀我们松鼠小大王?”
“没有。”
那小人终于睁开了眼,明松雪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景物——和现在他所住的地方其实差别不大。
要非要论差别的话……大概是从小孩用的东西,升级到了大物件,有了自己的茶桌椅子,更大的衣橱,没了回忆里的小木马和一些木质玩具。
尘照青应该很疼爱这个时候的他吧,那么不可一世的人竟亲手为他做了这么多哄人用的小玩意儿。
尘照青本人倒是……和自己认识的他比起,好像要更年轻些许?
“真没有去偷偷挖人家家?”
那人好像特别喜欢追着他的眼睛去问他问题,现在是,原来以前也是。
明松雪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没有。”
记忆中的明松雪回答地斩钉截铁,他扭着身子,挣扎着要从尘照青身上爬下来。
“要去做什么?”尘照青将人搂得更紧,笑问。
这下他可就恼了,他用力拍了拍尘照青的肩膀,鼓着脸发起了脾气:“不是你让我起床练功吗?我现在要去洗漱哄剑去了!师父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练破山,它也是灵剑,也要你哄。”
“啊,是这样吗?”尘照青将人放下,故作受伤地说,“可是松鼠拍得师父好疼,练不了剑了怎么办?”
“那去做桂花糕。”明松雪也当仁不让,接着下指。
“松鼠小小一只,怎的好狠的心呐?”尘照青掩面委屈,一手扶着刚才被自己小徒弟拍过的地方,戏谑的双眸上挑,瞧着他家松鼠的反应,嘴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我被你拍得肩疼。”
明松雪:“……”
明松雪隔着上千年都能体会到自己当时的憋屈。
“嗯?怎么不做声了?”尘照青又问道。
明松雪懒得理他,赤着脚吭哧吭哧地跑到兰锜旁,抱起放在上面的听霜,噔噔噔地跑出了屋外。
尘照青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笑了声,迈着稳健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明松雪在练御剑飞行,他将听霜放在地上,踩上去前还好言好语地在哄了一会儿,才试探地放了只脚上去。
听霜没反应,他便壮着胆子将另一只脚也放了上去。
等了一会儿,听霜依旧毫无动静。明松雪的心终于得以从嗓子眼里儿落了些回去。
他双手合十,在心里诚心默念尘照青教的法咒,手上配合着动作。
听霜得令缓缓升起,将明松雪升至离地十米高,他心中一喜,激动地正想找尘照青炫耀,听霜便跟着了邪似的,左摇右晃,上下颠浮,愣是把明松雪甩了下去,摔了个满身灰。
“呜……听霜你怎么这样。”明松雪连着被摔了两天,疼得抱着脑袋哭。
听霜自己倒是稳稳落回地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明松雪余光瞥到从他屋子里出来的尘照青,哭得更大声,边哭边喊:“听霜根本就不喜欢我,尘照青你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尘照青无奈,他看了听霜一眼,勾了勾手指,将它放回匣内。
明松雪再次被他搂进怀里哄。
以现在的明松雪视角来看,他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不管他再怎么闹腾,尘照青也能始终在不远处笑看着,时不时逗他两句,哄他哄得这么得心应手了。
敢情是他小时候更能折腾吗?
“你不是说听霜喜欢我吗,为什么它不愿意让我骑着它飞?”明松雪委屈地在尘照青怀里抽噎。
那人哭笑不得,只能用灵力抚慰他受伤的地方,耐心解释:“每柄剑只要生了灵,它便是有独立思想、有情绪的‘人’。听霜它自然是喜欢你的,你看,它脾气这么大,要是换做是别人,估计连踩着的机会都没有。”
“它既有灵,那是不是也可以化人形?”明松雪哽咽道。
尘照青抬头故作思考了会儿,缓缓道,“听霜吗?我也还没见过它化成人形的样子。”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问,“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明松雪老实地摇了摇头。
尘照青便笑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明松雪柔软的发顶,笑道:“松鼠,人皆有志,剑亦然。我们要学会尊重它们的想法,它们是我们的战友、伙伴,不只是一把冷冰冰的,供你杀敌的工具。”
他看向明松雪湿漉漉的眼睛,笑着为他拭去挂在眼睫上的泪珠,轻劝道:“明白了吗?”
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尘照青那张温柔注视着他的面孔逐渐消散,任凭明松雪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在一片混沌里不知呆了多久,待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时,他已经坐在山上那间安置在树上的小木屋里,抱着尘照青从山下给他带回来的新玩具,玩得正开心。
洞口突然出现了一抹鹅黄的身影,在他的身后,是那位讨厌的白色微笑脸。
他趴在小木屋的洞口,晃着小腿打量着那抹白色。
明松雪听见体内响起一道声音,在说:“他怎么又来了?”
又?
看来澹月君是这里的常客?
他心里一惊,猛然反应过来那道声音是自己的心声,别人听不着。
“好久不见啊小徒弟。”那身白衣晃悠两下,出现在树下,直勾勾地看着他打了声招呼。
明松雪鼓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松鼠是打了什么猎物回来,把它藏窝里了?”尘照青不动声色地将他与澹月君隔开,站在树下笑看着,问,“要下来和我一起吗?”
“不要。”明松雪想也没想地拒绝,抱着自己的新玩具翻了个面,翘着二郎腿望着小木屋的天花板。
尘照青也不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
像是故意的一样,向来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的人,却加重了步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明松雪左耳一动,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待脚步声渐远,他将怀里的玩具轻轻安放在木屋一角,还担心它会长腿跑了似的,拍了拍它,小声说:“乖哦,我先去看看尘照青,等我回来。”
说完,他钻出小木屋的洞口,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轻轻拍了拍撑地的手,甩着长长的马尾蹑手蹑脚地直奔尘照青那屋。
那俩人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门也不关,就这么大敞着。
那道声音与明松雪的心声一道响起,藏在身体深处的那人愣了一下,有些想笑。
尘照青是真要把他给惯坏了啊。
可惜那时的他修为还不像现在这般,只能在谈话声中捕捉到几点听不懂的词汇。
“到底在说什么啊,早知道前面就和他一起来了。”
那声音再一次在体内响起。
明松雪小心翼翼地扒着木门朝里探出一只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鹅黄的衣袍,他愣了一瞬,随即视线缓缓上移,是尘照青那一张看戏似的笑脸。
“站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进去坐坐?”那人笑道。
明松雪仰着脑袋,平静陈述:“你们不是在谈事情吗。”
“之前谈事你不也在我旁边吗?”
明松雪沉默了一会儿,从鼻腔里发出一道轻哼,不屑道:“那是你叫我过去磨墨。”
“行,”尘照青被逗得笑出了声,后撤一步,让他看清屋里的场景,问,“那现在要进来坐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