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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旧事(四) 想清楚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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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万古枯内出现了内鬼。”
任芜哉带着人坐在自己屋内,亲手为这个曾经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沏了口茶。
“我原与你父亲约好,两界大战,表面是为争夺大权,实际只要有效牵制住苍凛的权势便好。”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时,那双深沉的双眼悄然攀上红丝。
“上次大战,我明确肯定我的剑刺偏了,后有一股力量将其拨正,鹤远的身后又有一支箭羽射来,前后夹击,这才……”
“那股力量查得到吗?”尘照青冷脸问道。
任芜哉沉思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太短了,只是那一瞬间。”
“你有怀疑的人吗?”尘照青接着问道。
任芜哉还是摇头:“目前还没,与我上战场的几位将领大多也知晓我们其中内幕,不会动真格。”
尘照青不知在想些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总之,”任芜哉站起,叹了口气,沉沉地拍了拍尘照青的肩膀,“万古枯不可信了,你在九重天,切记保重。”
尘照青跟着站起,耳上挂着的红色耳链发出一声轻响。
任芜哉低眸看来。
那枚小巧的铃铛藏匿于镂空花心间,散发着淡淡的温和的金色灵光。
“嫤迢的?”任芜哉问。
尘照青轻轻地“嗯”了声,抬脚向门外走去:“我不方便久待,先回去了。”
“兄长?”
一个看着仅比尘照青略高一点的少年从大门后露出半个身形,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为他那身素白的衣裳镀了层银边。
这个人不属于这。
这是尘照青对面前这人的第一感受。
“芜澜?”看到来人,任芜哉明显一顿,“怎么过来了?”
他看看停下脚步看着任芜澜的尘照青,又看看站在月光中的人,蹙了蹙眉。
“您一直不在,我有些担心,便来看看。”那位少年明显对尘照青很感兴趣,含笑的目光始终游走在尘照青的身上,“九重天的神仙?”
“你何时有了位手足?”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逐渐新增了份“探究”。
任芜哉无奈地扶额,略显苦涩地朝尘照青一笑,解释原委:“这些年人间貌似不太平,出现了很多流浪的小孩,巫神庭里收养了几个资历还不错的孩子,养在别院。”
尘照青了然地挑了挑眉:“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嗯,”任芜哉的眉眼间流转着些许骄傲,“这孩子是那一众孩子里天资最高的、最为刻苦的,现在是我的义弟,名唤任芜澜。你俩看上去倒是相差无几。”
“只是看上去罢了。”尘照青冷着脸微微颔首,耳链随着他的动作短促地响了声。
“兄长,”任芜澜缓慢靠近,脚步缓慢而轻盈地停在尘照青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比自己略矮一些的少年,话却是对任芜哉说的,“这是哪位客人啊?”
任芜哉下意识道:“啊,这是我故友的……”
“九重天,战神青镜,”尘照青打断任芜哉的介绍,没回应那人的视线,始终冷着脸,抬脚便走,只留下一句,“我明白之后该怎么做。”
巫神庭外,一片凄凉,唯有那丛丛绪长溟在月光下散发着耀眼的暖光。
这地儿真偏,倒也符合任芜哉在天刑司时的作性。
尘照青默默地想。
身上独属于九重天战神装扮的服装,随着他踏出巫神庭的那刹消逝,转而代之的是一件十分朴素的墨蓝布衣。
他没有立马回炎阳殿,而是在万古枯转了一圈。
大概是这里很少出现太阳,万古枯的人们似乎对时间的观念并没有那么深刻。以至于按照人间的时间推算,现应当正值深夜,早该房门紧闭,酣然入梦了。
而这条长街上灯火通明,吆喝声扬千里。摊位上各型各色奇奇怪怪的物品,尘照青大致扫了一眼,大多都是些哄小孩儿的玩意儿。
如果没有仙魔两战,那两界的人们会不会本该可以像人间那般热闹,就像此刻乐此不疲的万古枯。
红色流苏随风带着铃铛轻轻飘起,照幽台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尘照青的身上还是那身墨蓝布衣,站在那棵大树前。
“母亲。”他轻声唤道。
“能不能告诉我,这盘棋的下一步,你们是怎么下的?”
树叶间轻轻发出“沙沙”声,似乎是在回答尘照青的困惑,但是……
“您们很少教我下棋,如今这盘残局,一定得由我来下了么?”
他听不懂树叶的回答,也没必要听懂。
没意义了。
不管怎样,未来的路,他只能靠自己。
就像尘鹤远与任芜哉商量好的那样,尘照青代替父亲履行着这场约定,只是人变得越来越成熟冷漠,身上的那身少年气逐渐被褪去。
在偶尔偷闲时,尘照青就偷溜下界,去凡间做一个平平无奇、自由自在地富家少年。
任芜哉那个收养的义弟倒是趁他在凡间来找过几次。
起初,尘照青以为是万古枯有什么新的消息,场场赴约,结果次次听到的是任芜澜对修仙的伟大抱负。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修仙?”在最近一次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
“修仙好啊,”任芜澜也诚实,听到这问题只是一愣,随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看着尘照青,“我不认同兄长的做法,不管再怎么说,频繁地发动战争,只为牵制住一人,这太荒谬了,难道其他士兵们的命就值得践踏吗?”
尘照青拿起菜馆上的一杯茶,慢悠悠拿到嘴边浅浅地抿了口:“你倒是有颗能修仙的心。”
“啊?”
“我的意思是,”尘照青将那杯茶轻轻搁在桌上,抬眸看去,“你可以试试,保持就好。”
这样一来二去,任芜澜也算是和尘照青混了个面熟,话也逐渐多起来。
这样靠着两界战争维持了一段时日,就在所有人都要以为,这样莫名安稳和谐的日子会长久地持续下去时,变故悄然发生……
这次的大战任芜哉没来。
尘照青微眯起双眸,视线牢牢锁定住被万古枯士兵们围在中间的身影。
“战神大人?”有将领小声提醒道。
尘照青抬起一只手,破山瞬时应召而显真身。冰凉的字从他的嘴里一个一个吐出:“应战,别收。”
那场战争是有史以来打过最激烈、名气最大的一场,万古枯除却几位常年跟随在任芜哉身边的将领,其余将领几乎都被破山一剑封喉,朝着万古枯的方向垂头跪立。
交战之地血流成河,万古枯气势汹汹地来,夹着尾巴损失惨烈地回去。九重天众人齐声欢呼,奉尘照青为九重天第一战神,青镜战神之名由此响彻整个仙家。
这场过后,天帝乐得在尘照青带兵凯旋而归之时,当场要赐下恩典。
尘照青只敷衍地应付完所有前来道贺的人,带着一身伤痕,不卑不亢地在清冷的大殿中跪下。
“大功臣怎的跪下了?”天帝见状一愣,忙笑着上前想扶起,“这大喜之日,你身上还带伤,快起来。”
“天帝,臣有一愿。”尘照青敛着眸,淡淡说道。
“先不管什么愿,你先起来。”天帝皱了皱眉,拉人的手更是加了力气,手下那人却纹丝不动。
天后见不得阿姊的孩子受委屈,心疼得直劝:“这又是何苦呢小青镜,你今日是立了大功的,想要什么和你姨父直说便是,跪着作甚?”
两人劝了好一会儿,苍凛见实在劝不动,恼得长袖一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真是和你爹一个倔脾气!”天帝骂道,“到底是什么值得你这么做?你想要那块地哪片山河孤给你就是!”
“我想下界。”尘照青沉声回道。
“那就下啊,孤与天后还拦你不成?”苍凛气得一口茶直接闷嘴里,不屑地轻笑一声,“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尘照青沉默不语。
大殿内寂静一会儿,天帝蹙眉看着依旧跪在脚下的木头,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事?”
“天帝,”尘照青突然行了大礼,俯身叩首,“臣的意思是,臣自请卸去战神之职,前往凡间,做一介小散仙。”
此话一出,大殿内死寂一片。
耳链上的铃铛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天帝没再多说,甩了把袖子起身就走。
天后左右为难,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只得为难地去拽拽尘照青,拽不动又小声暗骂一句:“你说你发什么疯?”,便去追天帝了。
时间慢慢逝去,日夜轮转,尘照青不声不响地在大殿里跪了一整夜。
“何苦呢?”
半夜,真阳神君来过一次,他将药粉涂抹在尘照青受伤的地方,为他添了件披风,叹了口气。
与之一同前来的,还有掌管世间因果关系的纭生。
“想清楚了吗?”她问。
尘照青转头瞥了她一眼,算是无声的回应。
“哪怕你此后要为此刻做出的决定,付出难以预计的代价?”
尘照青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映着无限的光辉,他沉声道:“我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