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九重天(二) 你说你爹和 ...
-
明松雪心头一紧,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
尘照青坐在他的身边,就如他入睡前答应的那样。
他没走。
他怔愣一瞬,懵懂地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周围和先前并无什么两样,依旧空旷无忌,四下里只余一张缺角的茶桌、一扇泛着寒气的屏风、一个像被闲置很久的衣橱,以及他躺着的铺上被褥的小床。
“刚才有人来过?”
即便这里没发现有人的痕迹,明松雪还是不放心地问出口。
尘照青闻言给他梳发的手微微一顿,不解地抬眼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
明松雪自小睡眠就不算太好,他睡觉时有人在他身边说话他能立马察觉到并醒来,所以在他所剩的记忆里,他休憩时身边几乎是没人的。
顶多任霁平还小时他不放心,留在身边罢了。
“是吗?”尘照青轻笑一声,并没有对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他揉了揉手心里的脑袋,轻声问,“那个人说了什么?”
明松雪捂着脑袋“嗷呜”叫了一声,老老实实将半梦半醒中听到的动静一五一十和尘照青说了一遍。
那人手中的梳子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消散,明松雪望向那人平静的眼眸,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我明明听到了声音才醒的,为什么没有人?”
“那是你的记忆。”尘照青笑了笑,抬手覆上他的双眼,轻声劝着,“闭上眼,顺着现在能记起来的事情往下想,是不是能多挖掘出什么?”
对于尘照青认真的事情,明松雪倒是不会耍小性子去闹腾。
他乖乖地闭上眼,顺着那道声音去想,那阵清脆空灵的铃声再次响起。
准确的说,是在他的脑内响起。
现在外面根本没有微风拂过,尘照青耳上的铃铛不会响。
“那便守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尘照青。
“青镜,你不能守着他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尘照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有些偏执无情,“什么是一辈子?只要天道还需要,我们生命的尽头在哪?”
那人似乎被尘照青给噎住了,明松雪等了很久,隐约只听闻一道叹息。
“先生!”团子的声音突然涌入他的脑海,“青州那边急报,发现万古枯的痕迹!”
明松雪下意识睁开眼,想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然而,他的耳边一片清宁,眼前尚存着那人的温度。
“是我跳崖后你带我上来疗伤的时候吗?”他问。
尘照青的手缓缓从他眼前拿开,他的嘴角很轻很轻地挂着淡淡的弧度,他站起身,向明松雪伸出手:“很聪明。现在,想去逛逛吗?”
尘照青想了想,又笑了:“带你去找亭前雪的原料。”
“好啊。”明松雪挑了挑眉,大咧咧地将手拍在尘照青的掌心,“这稀奇物件儿的原料怕不是藏在什么见不得光之地吧?”
尘照青不答反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下一瞬,明松雪只感觉身子一轻,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春暖花开的地方。
看着像是用什么法宝勾勒出的幻境,毕竟……没有任何地方风向、气候能一直保持不变。
“这是哪?”明松雪看向尘照青。
“十二门。”那人笑笑,“之前答应带你来看看的。”
“十二门,顾名思义有十二道关卡,最后一道关卡名为归墟,乃万物之尽头,亭前雪所需的原料便在那。”
尘照青俯下身摸了摸跑到他脚边的兔子脑袋,将小家伙抱起,转身面对明松雪,解释道:“这里是第二关,名为‘生’。”
“为什么不是第一关?”明松雪理所当然地接过面前人递上来的兔子,怜爱地抱在怀里逗了逗。
尘照青一顿,他微微低头,对上明松雪好奇明亮的双眼,一时间有些噎住。
明松雪不解地挑了挑眉,追着询问:“是不是你觉得我太厉害了,不需要去第一关啊?”
“第一关是人间。”
尘照青闭上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出口的话却轻地像片云彩。
明松雪愣住了。
第一关是人间,最后一关是归墟……?
原来他一直生活的地方,在九重天上不过也是被当作进阶的工具之一。
他们在人间受的苦,遭的难,其实神仙全都有看见,只是将人间疾苦视为他们的一种试炼场,用于突破自身能力,有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并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吗?
那槐阳城、福连村等无辜枉死的人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呢?
说好的三界平等,也不过仙为尊,民为平,魔为贱。
“那你从第一关走到过第十二关吗?”明松雪的心里烧起熊熊怒火,他看着尘照青的眼睛,漠然出声。
明松雪知道这样的情绪不是对着尘照青,只是对这帮无赖神仙的冷漠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感到无力的愤懑。
“以前走过。”
“成功过吗?”
“嗯。”尘照青应完,沉默良久,才缓缓接上,“在很小的时候,亭前雪的原料也是在那时候拿到的。”
“很小是……?”
“我父母还在时。”
尘照青自嘲般地笑了声,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在不自觉间染上回忆的伤痛。
明松雪没想到尘照青是这样的回答,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睛愣了一下,他无措地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那声“抱歉”。
这还是明松雪第一次听到尘照青主动提及自己以往的事,没想到是被他捅了刀心窝子。
心疼的同时又觉着不好意思。
面前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人扶到一旁的枯木上坐好。
“我父亲原先是九重天上的战神,母亲是掌管万物生灵的青主,与帝后乃是异卵同胞的亲姐妹,我父亲与天帝情同手足,自小一块长大。”
说到这,尘照青顿了顿,嘲讽的语气愈发强烈。
他道:“应该说,是我父亲、魔尊任芜哉与天帝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才对。”
明松雪一直抱着兔子认真倾听尘照青与自己分享他的故事,直到听到他这满含嘲讽的、惊为天人的一句……
“谁?!”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十倍,吓得怀中安静趴着的兔子猛地挣扎着逃离这场音浪。
明松雪下意识伸手想去捞,没捞着,便张大着嘴巴,不停地眨着眼睛往尘照青身边凑,不敢置信地问:“万古枯那个魔尊任芜哉?!”
尘照青一见自家徒弟露出这副好像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一时觉着有些好笑。
他抬起手指抵住徒弟的额前,轻轻向后推:“干什么这么惊讶?”
“我难道不该觉得惊讶吗?”明松雪一听他问出这问题,面上显得更不可思议了。
“好吧,”尘照青还是先松了嘴,“是挺不可思议的。”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脆铃便轻摇两下,发出悦耳的响声。
风轻抚,枝叶颤动,远处归林的倦鸟啼叫,形形色色的动物们或从林间,或从草堆里探出脑袋,静静地观望着这个身体里流淌着万物生灵之主血脉的人。
明松雪阖下眼,心中的酸涩如春日的冰河缓缓化开。
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世,他是不是就不会承担这么多了?
“走吧。”尘照青小声地叹了口气。
挺直的脊梁逆着天光,刚好将明松雪罩在阴影里。
明松雪从枯木上站起,笑嘻嘻地勾住尘照青的胳膊,挨着人向前走:“我们怎么上到归墟啊?”
“走过这十二扇门就好。”
“门在哪?我们会不会走很久?”
他们走了一段路。期间,有猫儿路过蹭了蹭明松雪的脚踝,又继续赶路,也有飞累的禽鸟停滞在他的肩膀,让他捎段路。
尘照青打趣他:“很受它们欢迎嘛我们松鼠大王。”
得到了明松雪得瑟又略带恼怒的轻轻一拳:“又说风凉话了。”
尘照青哂笑两下,指着远处高耸的雪山向明松雪抬了抬下巴:“很简单,找不同。”
“这春暖花开的地方还有雪山呢?”明松雪挑了挑眉,“门就在那上面吗?”
“应该。”
明松雪:“?”
“来得人不同,门所对应的位置、出去的方法便不相同。”尘照青耐心解释道,“这里是我母亲曾经筑造的地界,九重天上滋养的神兽有些也来自于此。”
“……那对你而言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出去了?”明松雪抽了抽嘴角。
“对啊。”尘照青也理所当然地应下。
他将手曲起,抵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尽头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苏醒般,发出地动山摇的动静。
不等明松雪反应,雪山那头便骤然出现一对金色的、磅礴的翅膀,像是要把这个世界笼罩。
金鸟啼鸣,万籁俱静。
“这是……?”明松雪怔愣出声。
“金翅大鹏。”尘照青笑了笑,抬手覆上他的眼睛,“闭眼,它身上的鎏金和真阳神君可别无二致,离太近看会瞎的。”
炽热的温度烤得明松雪快要融化,他默默松开勾着尘照青胳膊的手,不动声色地纂紧他袍子的一角。
“吾主之儿。”金翅大鹏声如洪钟,尾音却拖着一丝刚苏醒的慵懒,“有何所求?”
“门在哪?”尘照青毫不客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