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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福连村(一) 福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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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连村坐落于红南山脚下,这里的人以农业为本,世世代代开垦荒地,播撒稻谷。人们谈论间提到的皆是谁家的谷物好,一会儿要去他家讨教讨教。
而本该一片祥和的村落现如今尽显荒凉。
“这怎么回事?”明松雪看着两边破败的屋舍,逛了大半圈也没见着一个人。反倒黄沙漫天,空气中还掺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血腥味,一点儿也没有田园风光的样子,更像是被人遗弃多年的荒芜之地。
团子走在明松雪身前开路,他的头顶“噗”地冒出对兽耳,警惕地听周围的动静,敏锐的鼻子不断嗅着,试图能闻出些信息。
明松雪看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心里一片柔软。
这么可爱的耳朵怎么能忍住不上手呢!
他舔了舔嘴唇,悄咪咪地伸出手。
“别闹他了。”尘照青一把抓住那只想偷摸作乱的手,紧紧牵在自己身侧,“这地方诡异得很。”
“哼,小耳朵都不让我摸。”明松雪瘪着嘴瞥了尘照青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边,安分守己地不去骚扰面前的小团子。
但尘照青就不一定了,明松雪这人记仇,在团子身上没讨到的他就得从尘照青身上讨回来。一会儿甩甩牵在一起的手,一会儿装累往人家身上靠。
尘照青也惯着他,任由明松雪对他动手动脚,面上依旧八风不动,步伐依旧沉着稳健。
“先生,这里有活人味儿!”团子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一间屋子指道,“而且很重。”
“去看看。”他牵着明松雪朝着团子指的方向走。
门被敲响,里头探出一个扎着麻花辫,才到团子腰间的小脑袋,那颗脑袋正仰着脸,瞪着一双懵懂的小眼睛望着他们。
团子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顿时兴奋地凑上去,蹲在人家面前,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好几次都差点甩到明松雪脸上。
“小妹妹,你叫什么呀,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变成这样了?”团子问道。
小姑娘不解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团子,犹豫了好一会儿,门缝被拉开了些,里面伸出了一只小手,朝着团子的脑袋摸去。
明松雪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他袖袍一甩,挡住团子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笨蛋,耳朵!”
随即转头对上小姑娘投来的带着哀怨的目光:“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在里面。”
“我们是途径此处,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明松雪也蹲下来与小姑娘平视,同时,覆在团子头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小姑娘不死心地继续看向团子的头顶,那对可爱的兽耳已然消失殆尽。
团子歪了歪脑袋,朝小姑娘笑了笑。
“真儿,怎么在外面?”有人在里面喊道。
明松雪闻声朝里望了望,笑问:“你是叫真儿吗?”
“真儿,是谁在外面?”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听着还有些熟悉。
“仙长哥哥,外面有三个穿得很有钱的哥哥。”小姑娘被人抱起,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身熟悉的骚粉色校服,还有一张几个时辰前才见过的脸。
“道友?”里头的人看见门外的三人也愣了片刻,他看了眼外面逐渐暗下的天色,还是让开了一道口子,“快进来吧,天快黑了。”
明松雪站了起来,甩了甩袖袍,朝对面苏家的小辈微微颔首,抬眼看他:“那就多谢这位……?”
那小鬼头将真儿往怀里搂紧了些,朝他颔首:“在下苏蔺,字自闲。”
“哦。”明松雪笑道,“多谢自闲兄弟。”
他拉着尘照青进了门,十分有眼力见的顺手把门合上。
明松雪看着尘照青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开始解释:“真是好巧,我和哥哥途径随州,听闻此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实乃当代世外桃源,我们便慕名来此。只是不知这里为何……?”
“这里近期出现了些意外,有人恶意虐杀村中村民。”说着,他看向明松雪,目光中带着探究,“这些三位不是在茶楼时便听到了么?”
“你对我们好像有什么误会,话说得那么大声,很难不听到吧?”明松雪笑道,“我们也只是以防万一,再确认一下罢了。”
尘照青亦步亦趋地跟在明松雪身后,饶有兴趣地看了眼面前的那抹青,补充了一句:“我还挺好奇作案工具是什么,便带着弟弟和这孩子来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真儿听到尘照青说话,目光又掠过苏自闲的肩膀,看向走在他身后,相对而言那小小的身影。
团子感受到上方传来的视线,疑惑地抬起头。
“仙长哥哥,”真儿扯了扯苏自闲的衣襟,指着团子的脑袋,脆生生地开口,“这个哥哥头上有小猫耳朵,真儿想摸。”
此话一出,明松雪本就不好的腿脚,愣是给自己拌了一下,差点没摔个脸朝地。
幸好,尘照青在身后拉了他一把。
苏自闲明显是被他吓了一跳,有些磕巴:“道友你……你没事吧?”
“哦,没事,老毛病了,腿脚不好。”明松雪摆摆手笑着回应,在心里快把“没事冷静”四个字念冒烟了才生生维持住面上的优雅。
苏自闲不放心地上下观察了一番,确定明松雪真如他所说的没事,才将目光转向团子,带着困惑地问怀里的真儿:“你是说这个哥哥他头上有猫耳朵?”
怀里的人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是豹子,不是猫。”团子委屈地直冲着真儿嚷嚷,还生怕那两人不信,抖了两下脑袋,雪白带粉的耳朵便冒了出来,“你们自己看,谁家猫这样啊!”
明松雪:“……”
谁家傻孩子这样啊。
他低头对上苏自闲的目光,沉默几秒,选择捂脸装死。
“什么时候长点心。”尘照青一拍团子的脑袋,有些无奈解释,“团子是灵兽,我有一年在山上偶然捡的。”
“灵兽哪有这么好捡?”苏自闲没信,皱着眉反问。
怀里的真儿挣扎着想下来去摸团子的耳朵,被他又往怀里搂了搂。
“是不好捡,但又不是没有。”尘照青手指一勾,一条无形的线将真儿缠绕,把她从苏自闲怀里带了出来,落在地上,他掀起眼皮看了眼面色凝重的苏自闲,笑道,“青州袁家不是有一只叫睢鸾的灵鸟吗?”
明松雪意外地挑了挑眉。
吼,这家够大气,还养灵鸟?
这次轮到苏自闲不出声了,无法否认的是,袁家祖先真的在山上救过一只灵鸟,并把它带回了袁家。至此,那只名叫“睢鸾”的灵鸟,现在还在青州的领地盘旋翱翔着。
真儿终于得偿所愿摸到了团子的兽耳,正稀罕着,抱着团子不肯松手。
他们跟着苏自闲来到偌大的前厅,里面围着一群身着骚粉衣衫,个个手持佩剑的修士,明松雪在茶楼里遇到的那几个小鬼也混在其中。
在这些仙家弟子身后,是一群穿着简朴,布衣上还打着补丁的幼童老人。
他们几乎抱团窝在一小块地方,老人将小孩护在怀里,村子里所剩不多的青壮年将老人们围住,死死守着。
明松雪进门的前脚尚未落地,那些骚粉便“嗖”地转过头来,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壮年更是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生怕错漏他们的一点小动作。
“这是村里仅剩的人了。”苏自闲朝他们解释,“这里本来是二位‘慕名而来’的那样,这段时间变成了二位先前所知的那样。”
“消失的人呢?”明松雪问。
“会在消失后的第二天夜晚回到卧房,像故意为之。”
“自闲,这三位是何人?”站在众仙之首的那长胡子老头指着明松雪吹胡子瞪眼,“现在这等特殊时期,那姓明的邪魔不知何时会再现身,你此时带几个身着不菲的人回来,不怕招惹祸事吗?”
嘿?这群老骚粉说话一个比一个不中听!
那小鬼好歹只是无礼地唤他声魔头,这老东西直接就邪魔上了?
要不是尘照青一直牵着他,照他那臭脾气,指定要冲上去好好教教这老头该怎么说话。
“唉,是你们?”那贪酒小鬼见自家长老与这边发生了些口角,连忙赶来凑热闹,他抬头一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苏自闲,你看我就说他们偷听我们讲话吧!”
那老头立马低头去看自家小辈:“什么意思?”
“师爷,我们在茶楼里就遇到他们了。中间那个薄青衣服的人当时就鬼鬼祟祟的,定是在偷听我与小二的对话,自闲还不信!”难得扳回小老大一局的贪酒小鬼得意洋洋道,“这些家伙估计是偷听到自闲说您们在福连村等我们,这才跟在我们身后过来。”
明松雪:“……”小酒鬼,就许你长嘴了?
“自闲,确有此事?”那长胡子老头向后睨了一眼。
苏自闲作揖回复:“长老,我们确与那三位道友在茶楼见过,只是安临咋呼的孩子性,您是知道的,此话不能全然当真。”
“苏自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就比你小两天,你在那装什么清高?!”小酒鬼一听这话,顿时龇牙咧嘴地指着那位叫“苏自闲”的温婉少年,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够了!苏安临你安分点,在外还嫌不够丢人吗!”长胡子老头一看见苏安临就头疼,他问了嘴,“现在外面几时?”
苏自闲回道:“酉时。”
长老“啧”了一声,一手摁住暴起血管的额头,无奈地揉了揉,另一只手一甩袖子,叹道:“罢了,天色既晚,那便留下吧。”
明松雪老老实实地被人安置在一角,团子紧挨着他坐下。刚没歇上一会儿,外面便传来敲门的声响。
这个时候又是谁啊?
明松雪在心里不耐地吐槽。
这次跑去开门的是苏家的弟子,真儿正依偎在那人群最中央的一位大娘怀里,嗦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呦,竟然还能在这碰上熟人?”
一袭雪白不染尘埃的身影晃过,明松雪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苏家大大小小的人对这位白衣男子无不敬重,方才对着他们叫嚣的长老,此刻也迎了上去。
然而,那人却在朝着他们走来。
“他是谁?”明松雪小声朝身边问道。
“半仙澹月君。”尘照青头也不抬地回道。
“他在朝着我们走来唉。”
“嗯,不用理他。”
“仙君怎么这么冷漠,熟人相见不是该把酒言欢么?”那个叫“澹月君”的家伙在尘照青面前站定,弯起的嘴角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弧度。
明松雪不以为意地“切”了声,那人才好似注意到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和他打了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啊小松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明松雪不是很喜欢除尘照青以外的人这么叫他,当即冷了脸,不满道:“很好,有事么?”
那人被噎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明松雪身边的人也开口了:“招呼打完了么?我家松鼠有些累了。”
澹月君:“……”
那抹白衣干巴巴地应了声“打完了”,便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直接扔在尘照青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明松雪凑上去问道。
“能治你脚伤的药。”对方将东西收进怀里,懒洋洋地回道。
明松雪注意力全在尘照青那里,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声响。他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朝尘照青靠去,后者稳稳地将他接住,而后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来人明显没料到明松雪会是这幅反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慌乱地行礼:“实在对不住,吓着这位公子。今天我弟弟不懂事,无意冒犯,我代他向三位道个歉,还请三位道友莫要责怪。”
哦,那个小老大苏自闲啊。
明松雪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个看着就让人讨厌的澹月君。
他靠着尘照青,朝苏自闲放松一笑:“无碍无碍。倒是你,明明年纪不比他们大多少,怎么性子如此闷?”
“我觉着这样挺好。”苏自闲敛眸回道。
明松雪直叹气,也不知道苏家怎么教的弟子,一群小马猴里养出个闷葫芦,偏偏还是个掌事的。
“那你要不歇会儿?看你走了好几圈了。”团子从明松雪身后冒出脑袋,脆生生提议。
“不了,多谢这位小公子关心。”苏自闲十分无趣地给他行礼,“在下有要事在身,三位今夜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儿还是离开吧。”
说完,这小老大头也不转地离开了。
嘿,还挺死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眼前逐渐模糊,打着哈欠靠在尘照青的怀里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还不及尘照青的膝盖高,便已经天天迈着小短腿追着他跑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梦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含着笑意,鹅黄色的袖袍出现在眼前,将他抱过肩头。
“松鼠,想不想去山顶看看?”
“我可以去吗?”他满怀期待的抱住尘照青的脖子,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那人笑道,“再给你在树上搭个小木屋好不好?”
“那我是有了自己的小家吗!”
“嗯,专属于你的。别的小松鼠有树洞,我们家小松鼠也得有才是。”
尘照青含笑的嗓音让他沉醉,久久不愿醒来。
“外面怎么回事,怎的刮起这么大风?!”